冀省的一處影視基地。
長安城水陸法會的實景,道具組已經將香爐經幡搭建完畢。
上百個群演正蹲在片場外面吃著盒飯。
今天的通告單貼在化妝間門口,排在第一場的大戲——
觀音菩薩化身老僧點化唐僧,以及真身顯露。
化妝間裡,唐映雪坐在鏡子前,化妝師蹲在她面前,手裡的紅筆正在點眉心的硃砂。
她提前三天吃齋,肉一口沒碰,臉上的線條因此收緊了一圈,襯著白紗裙,確實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這麼折騰自己,不是為了角色。
是為了在開局就把蘇玉顏和許清雅踩下去。
今天這場戲拍好了,後面誰還敢跟她爭?
「紅點畫正一點。」
化妝師愣了一下,手裡的筆抖了抖,重新描了一遍。
——
片場外圍,兩把摺疊椅並排擺著。
蘇玉顏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端著杯咖啡。
許清雅戴了一頂灰色鴨舌帽,雙手揣兜,縮在椅子裡。
兩人今天都沒戲。
但都來了。
美其名曰觀摩學習。
許清雅掃了一眼通告單,聲音壓得很低:「她能把菩薩演好嗎?」
蘇玉顏吹了吹咖啡上的熱氣:「這個角色不好演。太端著就是木頭,太放鬆又沒有神性。楊導的標準你也知道,卡殼一次就得重來。」
許清雅沒接話,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兩個人都沒在說話,但心裡那點小算盤打得清楚——
唐映雪要是翻車,她們肯定第一個鼓掌。
化妝間的門從裡面推開。
唐映雪走出來。
純白觀音紗裙,外罩一層半透明的披帛,左手持楊柳枝,右手托玉淨瓶,眉心一點硃砂。
她沒看任何人,目不斜視,步子不快不慢。
片場裡的動靜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蘇玉顏端咖啡的手凝在嘴邊,許清雅也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坐直了。
這女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江凡站在法會布景的台階旁邊,看著唐映雪走過來。
他在心裡給這個造型打了個分。
九分。
剩下一分不給,怕她膨脹。
「各部門準備!」楊淑華舉著大喇叭,嗓門洪亮,「三——二——一——開機!」
場記板一合。
鏡頭推進。
長安城內,水陸法會,經聲陣陣。
江凡穿著錦襴袈裟,站在法會的高台下方。
群演分列兩側,合掌念經。
香爐里的煙被鼓風機吹成一條直線,從台階中間飄上去。
楊淑華盯著監視器屏幕。
鏡頭裡的唐映雪,眼睛半闔,視線往下,看著台階下方跪拜的江凡。
江凡雙手合十,低頭念了一聲佛號,然後抬頭。
監視器里的特寫畫面上,他的眼睛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雜念。
楊淑華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這哪像是第一次演戲的人?
鏡頭拉近,切雙人特寫。
兩張臉占滿整個畫面。
一個高高在上,一個虔誠仰望。
唐映雪借著台詞之間的空隙,嘴唇幾乎沒動,用只有江凡聽見的聲音:
「唐長老,我這觀音,入得了你的法眼嗎?」
江凡維持著高僧的姿態,嘴唇微張。
「菩薩若是動了凡心,這取經路怕是走不到頭了。」
唐映雪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一顫被四號機的長焦鏡頭捕捉得清清楚楚。
從監視器里看,這一顫恰到好處——
觀音凝視唐僧,目光里似有似無地漾開一層柔軟,極輕極淡,還沒來得及被看清,就收了回去。
楊淑華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對!就是這個狀態!保持住,不要斷!」
許清雅坐在監視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唐映雪那個眼神分明不是演的,這女人在對著鏡頭髮騷。
許清雅的後槽牙咬了一下。
「咔!過!」
楊淑華鼓了兩下掌,全場跟著響起來。
唐映雪從高台上走下來。
收音師和燈光助理自動讓出一條路。
她提著裙擺,路過許清雅和蘇玉顏面前,腳步頓了半秒。
偏過頭,掃了兩人一眼。
「多看多學,對你倆有好處。」
話扔下就走了。
許清雅攥緊拳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個臭女人,有什麼可神氣的。」
——
晚上十點半。
劇組駐紮的酒店,七樓走廊。
唐映雪站在江凡房門前。
身上還穿著那身純白觀音紗裙,眉心的硃砂在走廊的燈下反著紅光。
她抬手輕輕敲了兩聲。
門從裡面打開。
江凡穿著酒店浴袍,光頭上還掛著水珠。
唐映雪沒等他開口,側身閃進房間,反手把門鎖了。
房間裡只亮著床頭一盞壁燈。
「菩薩深夜造訪,不知有何指教?」江凡靠在門背上,雙手抱胸。
唐映雪走到房間中央,轉過身面對他。
「來渡你。」
她走上前,一隻手按在江凡的肩膀上,把人往裡推。
「唐長老,跪下聽禪。」
語氣跟白天片場上一模一樣,居高臨下,帶著壓迫感。
江凡被她推到沙發邊上,看了她兩秒。
唐映雪以為他要配合。
下一秒,手腕被反扣。
江凡一個轉身,把她按在沙發扶手上。
唐映雪整個人趴在沙發上,白紗裙被壓得皺成一團,披帛從肩上滑落。
「渡我?」江凡俯下身,貼在她耳邊,「菩薩怕是搞反了。」
唐映雪掙了一下,沒掙開。
江凡的手從裙擺下方探入,白紗裙被一節一節往上推,露出裡面的肌膚。
從沙發到床,唐映雪的白紗裙始終沒脫乾淨,揉成一團堆在腰間。
眉心的硃砂被汗水洇開了一點,暈成一小片紅暈。
唐映雪的嗓子已經啞了。
「夠了……明天還要拍戲……」
就在這時候。
篤篤篤。
三聲敲門。
兩個人同時僵住。
「江導,睡了嗎?」
是許清雅的聲音。
「我來找你對一下女兒國的劇本。」
唐映雪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不敢出。
江凡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翹,然後往前動了一下。
唐映雪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她想罵人,但嘴捂得死死的。
她偏過頭,一口咬在江凡的肩膀上,不敢鬆口。
房間沒人回話。
許清雅站在走廊里,穿著一件絲綢睡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手裡攥著劇本。
她豎著耳朵聽了幾秒鐘。
房間裡安靜得不正常。
許清雅的鼻翼動了一下——
走廊里空調出風口的氣流拂過房門底部的縫隙,裹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
她認得這種味道。
是唐映雪用的那款限量版香水。
許清雅的手指在劇本封面上慢慢收緊。
她盯著那扇門看了三秒。
最終轉身,踩著拖鞋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唐映雪鬆開嘴。
江凡的肩膀上多了一圈完整的牙印。
「江凡!」唐映雪壓著嗓子,揮舞著雙手打在江凡的肩膀上。「你瘋了!她要是發現了,我明天還怎麼在組裡待!」
江凡按住她亂揮的手。
「這不就是菩薩要的刺激?」
唐映雪瞪著他。
瞪了五秒,又是滿眼水光。
因為他又開始了。
唐映雪的抗議聲變了調,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喘息,悶在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