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站在午門前的台階上把這些流程在心裡過了一遍。
林硯秋倒是想趕緊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娘和姐姐姐夫,但是不把這些流程走完,是沒辦法回去的。
她們為他不少操心,也該是到他們享福的時候了。
至少在入職翰林院之前是回不去的,而且就算入職之後想回鄉,也得寫奏摺請聖旨批准才行。
不過林硯秋打算,去翰林院報導完,立刻就請旨回鄉。
都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林硯秋心裡很是贊同。
不然為什麼後世那麼多暴發戶,已經財富自由了,還偏偏找要個地方上班呢?
不上班,我的百達翡麗帶給誰看?
不工作,我的瑪莎拉蒂開給誰看?
林硯秋覺得自己現在的心理就和他們很像。
不過林硯秋沒覺得有什麼不好,人性如此,人之常情嘛~
並且他回去後還有不少事要干,之前他忙著備考科舉,沒顧得上,現在該完成了。
第二天的謝恩表是在太和殿前宣讀的。
林硯秋穿著那件新官袍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捧著連夜寫好的謝恩表,紙面平整,字跡工整。
他站在那兒能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的重量。
三百多人站在廣場上,他站在最前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一個人身上。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把手裡的謝恩表端平了一些。
永和帝坐在御座上,目光從那些青色的身影上掠過,微微點了點頭。
林硯秋站到御前把謝恩表展開念了一遍,聲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念完了。
他念完之後退回原位,身後的幾百人跪了下去,整座太和殿前的廣場響起了「臣等謝恩」的聲音,匯成一道潮水般的聲浪在宮牆之間來回激盪著,很久才平復下來。
柳白元站在第三排的位置上,目光落在林硯秋的背影上,心裡想著明天釋褐禮之後他們要各自走上不同的路了。
第三天的釋褐禮在國子監舉行。
林硯秋又穿上了那件深藍色的進士袍,這是最後一次穿它了。
大成殿前的廣場上擺著香案和祭品,殿內孔子像端坐正中,目光垂落在台階下的那些青袍身影上。
他站在主祭的位置上,身後是孔繼先和衛仲平,再後面是二甲和三甲的首名,柳白元站在其中,方子瑜站在更靠後的位置。
樂聲從廊下傳來的時候他開始行禮,三跪九叩,動作整齊劃一。
他跪在孔子像前的時候能聞到香案上飄來的檀香味,穿過他的衣領和袖口鑽進來,混著殿內老木頭的氣味。
釋褐禮結束之後,他在國子監的偏殿裡把那件深藍羅袍脫下來疊好,放進一隻托盤裡。
那件袍子他穿了一個月,領口和袖口已經微微磨得發白了,他把它疊好放回托盤的時候手指在領口的青羅滾邊處停了一下,像是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穿上這件袍子的時候也是這個動作,不過那時候是穿,現在是脫了。
他收回手,退開一步,轉身走出了國子監的大門。
方子瑜站在廊下等他,看見他走出來的時候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已經換回了常服,那件深藍色的進士袍已經不在了。
方子瑜沒有再問什麼,兩人並肩走出了國子監的大門,陽光從頭頂正上方照下來,落在他們肩上,那件深藍色的袍子已經交還出去了,但留下來的東西比那件袍子更重更沉,像是長在了他身上。
釋褐禮之後的幾天,林硯秋開始按規矩拜見座師和朝中重臣。
他先去見了會試主考官鍾文瀚,在工部衙署門口遞了拜帖,進去的時候鍾文瀚正坐在案後面翻一本舊冊子,看見他進來放下冊子,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坐。」
林硯秋坐下來,兩人隔著桌案坐了一會兒。
鍾文瀚沒有問他「適不適應」,也沒有問他「打算怎麼幹」,他開口說了一句:「你那個書局,什麼時候開張?」
林硯秋愣了一下:「還沒定日子。」
鍾文瀚嗯了一聲,然後說了一句:「開張記得跟我說一聲。」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林硯秋這才拜別。
不過他還是挺納悶的,鍾大人關心自己一個小小的書局做什麼?
他又去了張廷玉府上,這回是正式的拜師禮。
張廷玉在書房裡見了他,接過他遞上來的拜師帖子低頭看了片刻,然後放在桌角,問了幾句翰林院的情況。
林硯秋一一答了。
張廷玉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在他告辭的時候說了一句:「工部那邊的事,好好干。」
林硯秋躬身應了一聲,退出了書房。
他走在張府後院的長廊上,屋瓦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被風吹動的時候影子也跟著晃了晃,像是有人在他背後輕輕推了一扇門。
正式的授官文書是在釋褐禮結束後的第三天送到院子裡的。
吏部派來的小吏站在院門口把一隻牛皮紙信封遞到他手裡,林硯秋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張蓋了吏部官印的任命文書,寫著「茲授林硯秋為翰林院修撰,從六品,即刻赴任」一行字。
他站在院子裡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文書折好放回信封里,轉身進了屋。
那天晚上他沒有跟任何人說太多話,只是坐在桌前,把那封任命文書拿出來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兩天後的早上,林硯秋穿上了那件嶄新的青色官袍,系好銀質腰帶,把任命文書揣進懷裡,推門走了出去。
方子瑜站在院子裡,他已經通過了朝考,選上了庶吉士,還沒有正式授官,所以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青布直裰。
這對三甲同進士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