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壓住手帳封面，手背繃出清晰的骨線。
「你說過，我負責給你兜底。」
「可你每次只告訴我一半。」
陳浪和她對視幾秒，收回手。
「這次算我的。」
沈清辭手上的力道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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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浪坐直身體，手肘撐住膝蓋。
「說完整點。那輛車從高速輔路開始跟，掛的是套牌，車裡至少三個人。」
「副駕駛的人拿手機報過兩次位置，鏡頭沒對著咱們的車，是在給別人發消息。」
「泰坦已經記下車的特徵了。」
「我原本想等它再露點破綻，確認以後再告訴你。」
沈清辭問：「它要是突然加速呢？」
「泰坦會鎖門、拉開距離，我來處理。」
「又是你來處理。」
「職業習慣。」
「你哪來的職業？」
陳浪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
「開車，做飯，救人，防偷拍，擋落石。現在還得負責盯尾巴。」
他長嘆一口氣。
「活兒越來越多，工資一分沒漲。沈老闆，你這用人也太狠了吧？」
車裡的氣氛被他攪松。
「員工會天天管老闆穿什麼鞋？」
「那叫給老闆提穿搭建議。」
「員工會搶老闆的牛軋糖？」
「工資按實物發，合理合法。」
沈清辭拆開桌上最後半顆牛軋糖，把糖紙推到他面前。
「那先把今天的工資領了。」
陳浪低頭，半顆糖擱在銀箔紙上，邊緣留著淺淺的咬痕。
暖黃色頂燈落下來，糖面泛著亮光。
他拿起糖，丟進嘴裡。
「工資收到了，規矩也該重新定。」
沈清辭坐直身體。
「你說。」
「第一，趙玉蘭派來的人，你不能單獨見。」
「行。」
「第二，不管對方拿你爸、學校，還是別的事來騙你，你都不能繞開我一個人走。」
「行。」
「第三，發現不對勁先告訴我。別覺得自己能扛，就把事壓著不說。」
沈清辭看了他一會兒。
「你這是在說我，還是在說你自己？」
陳浪被她問得停了停。
「這規矩，主要管老闆。」
「憑什麼只管我？」
「那沈老闆說說，怎麼改？」
沈清辭翻開手帳，找到空白的一頁。
「你也得守。」
陳浪眉梢一揚。
「我守哪條？」
「行動之前，先告訴我。」
她用筆點了點紙面。
「上次你往懸崖下沖，只讓我報坐標。你走哪條路，準備怎麼帶人回來，一句都沒提。」
「我能算路線，能找出口，也能幫你避開塌方。」
「你把我留在車裡，什麼都不說，我只能盯著直播畫面猜。」
她抬起眼。
「陳浪，我不想再這麼等。」
山風掃過杉木，枝葉上的積水砸在裝甲車身上，打出連串悶響。
沈清辭握著筆，背脊挺直。那雙過去總會避開旁人目光的眼睛，此刻正對著他。
陳浪看了她幾秒。
「行。」
他抬起右手。
「那咱倆把合同簽了？」
沈清辭看向他的掌心。
「拿什麼簽？」
「擊掌。簡單，省紙。」
她抬手拍了上去。
啪！
聲音在生活艙里盪開。
陳浪掌心一翻，托住她將要收回的手。
「從今天起，碰上趙玉蘭，誰都不許躲著另一個人單幹。有事攤開說，一起拿主意。」
「後面那輛車也算。」
「算。」
沈清辭收回手，在手帳上寫下兩行字。
「遇到趙玉蘭，不單獨面對。」
「陳浪行動前，必須嚮導航員報備。」
陳浪探頭看了一眼。
「前面那條還挺公平，怎麼到我這兒就成崗位管理了？」
「有意見？」
「哪敢。你筆都落下了，我還能申請複議？」
桌上的手機震了兩下。
沈清辭拿起來。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清辭，我是你爸。趙玉蘭出事了，我在鳳凰縣人民醫院，你馬上過來，別告訴陳浪。」
她盯著最後五個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點開號碼，也沒有撥回去。
手機被推到陳浪面前。
「剛簽完合同，題就來了。這個怎麼判？」
陳浪掃過簡訊。
「衝著你來的。」
「催得還挺急。」
「怕你多想唄。」
他只查看了號碼歸屬地和發送時間。
「你爸平時叫你什麼？」
「小辭辭。」
「他知道咱們要去鳳凰？」
「只知道方向，路線沒跟他說。」
「家裡真出了事，他會給你發簡訊？」
「會先打電話。」
陳浪把手機推回去。
「那還查什麼，這號碼有問題。」
沈清辭退出簡訊界面，找到沈建國的號碼，按下免提。
三秒後，電話接通。
「小辭辭？」
聽筒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怎麼突然打電話了？路上還順利嗎？」
沈清辭看著那條簡訊。
「沒出事。我問一下，你現在在哪兒？」
「公司，剛開完會。」
「趙玉蘭呢？」
紙張翻動聲停了。
「她上午出了門，到現在沒回來。律師已經在處理離婚的事，你別管她，也別跟她見面。」
「知道了。」
沈清辭停了片刻。
「爸，剛才有人冒充你給我發消息。以後再碰上這種事，我會先找你核實，也不會一個人過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對，就該這麼辦。小辭辭，先顧好自己。遇到麻煩，馬上報警。」
「嗯。」
通話結束。
沈清辭拉黑陌生號碼，把簡訊截圖交給泰坦存檔。
陳浪靠著沙發，目光落在她臉上。
「沈同學這套流程，辦得夠利索。」
「合同剛簽，總不能第一條就違約。」
「行，執行力合格。」
沈清辭朝他伸出手。
「工資呢？」
陳浪愣了一下。
「你還真跟我要？」
她把保溫杯推過去。杯里剩著半杯熱水，杯壁留著掌心捂過的溫度。
「你剛才自己說的，幹活多，工資低。」
陳浪端起杯子，肩膀抖了兩下。
「這工資連口味都沒有？」
「愛喝不喝。」
「喝。老闆發的，白水也得喝出茶味。」
重卡駛過濕滑的長彎，車輪壓開路面積水。
雨停了。
雲層被山風推開，天光順著山脊落下，前方的縣道一路伸向林間。
中控台傳出泰坦的提示音。
【警告。】
【後方目標車輛已駛入岔路。】
沈清辭抬頭。
「走了？」
「哪有這麼省心。」
陳浪轉向右側車窗。
玻璃映出前方的廢棄觀景台。一輛灰色商務車停在路邊，車身裹著泥點，左前輪沾著紅泥。
正是剛才跟在他們後面的那輛車。
車牌已經換過。
泰坦調出前後兩張抓拍圖，放在全息屏上比對。
【車輛外觀特徵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當前車牌同樣屬於套牌。】
【目標已借岔路提前繞行，正在前方等候。】
陳浪仰頭喝完杯里的水，把杯子放回桌面。
「行啊。」
「合同還沒捂熱，人家就趕來檢查執行情況了。」
沈清辭合上手帳，視線越過前擋風玻璃。黑檀木佛珠隨著手腕轉動，輕輕碰在桌沿。
她仍坐在陳浪身邊。
「這回怎麼辦？」
陳浪偏頭看她。
「按合同來。」
「先聽聽沈導航員的意見。」
觀景台上，灰色商務車的駕駛門向外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