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接過路線控制權。
五十二噸重卡從高速輔路轉入縣道，八組輪胎碾開積水，沿盤山公路向西推進。
雨水被山風掃向路側，杉木枝葉壓過車身外殼，拖出成串水痕。
遠處山脊隔著雲霧露出幾段輪廓，前方道路鑽進山腰，彎道一層壓著一層。
實時地形圖鋪在前擋風玻璃上。
【前方三公里進入落石警示區。】
【前方七公里進入連續急彎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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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十一公里進入通信盲區。】
陳浪靠在沙發里，腳邊擱著那雙沒收進鞋櫃的軍靴。保溫杯端在手中，杯蓋貼著掌心轉了半圈。
防彈車窗映出後方道路。
一輛灰色商務車從彎道後探出車頭，隔著兩百多米，始終墜在重卡後面。
陳浪喝了口水。
「泰坦，後面那輛車跟咱多久了？」
中控台亮起幽藍光紋。
【目標車輛首次出現於高速輔路出口。】
【持續跟隨時間：十二分四十七秒。】
【目標已連續放棄兩處可超車路段，並在我方降速後同步降速。】
【跟隨概率：百分之七十一。】
陳浪抬眼，車身、路況與駕駛軌跡在腦中逐項歸位。
灰色商務車的左前輪沾著紅泥，右側輪眉掛著縣道路面常見的灰黃泥點。
對方不久前駛入過未鋪裝岔路，隨後繞回輔路出口，卡在了重卡經過的時間點上。
前擋風玻璃右上角貼著臨時通行證，紙面剛列印不久，邊角留著反覆揉折的痕跡。
車牌固定螺絲一新一舊，左側螺帽帶有拆卸刮痕。
商務車進入彎道便縮短距離，出了彎道再退回兩百米外。
駕駛員借彎道遮擋追近，確保重卡始終處於視野範圍內。
「查車牌。」
【車牌登記信息顯示：該車輛歸屬雲臨市某建材公司。】
【三分鐘前，該公司名下車輛已在雲臨市城區收費站通過ETC。】
【判斷：當前車輛存在套牌嫌疑。】
陳浪把杯蓋擰緊，仍舊靠著沙發。
「別驚動他們，先留證據。」
【收到。】
【車輛特徵採集完成，動態追蹤模型已建立。】
【沿途公共監控數據正在同步備份。】
沙發另一側，沈清辭正核對鳳凰未來三天的天氣。
手帳攤在膝蓋上，原先排好的路線旁多了幾行補充：雨天取消遊船，苗寨山路準備防滑鞋，傍晚降溫帶披肩。
她把手機上的天氣頁面往下滑。
「鳳凰後天還有雨。」
陳浪借車窗倒影盯著那輛商務車，語調照舊鬆散。
「下唄，古城下雨也挺好。你打傘，我負責踩水坑。」
「你離我的鞋遠點。」
「沈老師，這還沒到地方，規矩先立上了？」
「你上次踩水坑，濺了我半條褲子。」
「那是路面偷襲，跟我關係不大。」
沈清辭拿筆在「帆布鞋」後面補了一句防水，又把陳浪原先選的深灰色劃掉，換成黑色。
「淺色不能買。」
「為啥？」
「照你這個走路方式，一天就得扔。」
陳浪笑了一聲，拇指壓住杯蓋，沒有再接話。
商務車仍在後方。
前面出現一處長彎。泰坦調整懸掛，重卡貼著內側山壁駛過。
山坡排水溝被落葉堵住，泥水漫過半幅路面，八組輪胎壓出兩排渾水。
杉木遮住後方視野。
三秒後，灰色商務車衝出遮擋，距離縮到一百二十米。
車頭剛剛擺正，駕駛員便踩下剎車，將距離重新拉開。
副駕駛座上的人舉著手機，鏡頭對準重卡尾部。
手機外接了一塊小型採集設備，線纜垂進中控台下方，後排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坐了幾個人。
陳浪把保溫杯放回桌面。
「泰坦，掃描對方無線信號。」
【檢測到三台移動終端。】
【其中一台正在上傳視頻數據，傳輸目標經過多層跳轉，暫未鎖定接收地址。】
【車內另有一組短距通訊設備，當前處於靜默狀態。】
普通跟拍用不上套牌，也用不上經過跳轉的視頻傳輸鏈路。
陳浪掃過地形圖。
十一公里後的通信盲區夾在兩面山壁之間，全長四點六公里。
道路沒有岔口，沿途缺少民居，前後各有一片廢棄採石場。灰色商務車若想動手，那段路最合適。
「盲區前找個能停車的地方。」
【前方兩點三公里設有臨時避險車道。】
【避險車道鄰近道路養護站，站內有三名工作人員。】
「把位置留著。」
【收到。】
沈清辭的筆停在紙面。
她抬起頭，目光從中控台上的路線圖移到陳浪臉上。
「你在跟誰留位置？」
陳浪看了她兩秒。
原本準備再核實一次的話被他咽了回去。他抬手點了點桌面，示意她先把手帳收好。
「清辭，有輛車從輔路出口開始跟咱。」
沈清辭合上手帳，掌心壓住封面，腰背離開靠墊。
她沒有往後看。
「跟了多久？」
「十二分鐘。」
「能確定？」
「套牌，放棄兩次超車。進彎追近，出彎拉開，車上還有設備在往外傳視頻。」
「跟蹤概率呢？」
「七成往上。」
車輪碾過積水，泥漿敲在底盤護板上。
沈清辭手腕上的佛珠抵住手帳邊沿，木珠隨著車身起伏碰了兩下。
「粉絲？」
「粉絲認出車，早把直播標題掛上去了。沒必要換牌照，再套幾層傳輸地址。」
「趙玉蘭的人？」
「現在還定不了。」陳浪朝中控台偏了下頭。
「也可能是衝著救援視頻來的自媒體，想摸清咱們落腳點。泰坦在留證據，等他們再露點東西。」
沈清辭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出輔路沒多久。」
壓在手帳上的手收緊，封面被壓出一道淺痕。
「為什麼拖到現在才告訴我？」
陳浪搭在桌沿的手停住。
「前幾分鐘只能算同路。我得先確認車牌和軌跡，省得讓你跟著提防一路。」
「所以你確認完套牌，查到數據傳輸，又選好了盲區前的停車點，才打算告訴我。」
「後面那輛車還沒靠近，泰坦也盯著——」
「我問的不是這個。」
沈清辭看著他，手腕抵在牛皮紙封面上，佛珠被擠進袖口。
「上次救人也是這樣。你先決定，先下車，繩索掛好了才告訴我你準備怎麼回來。」
車外的雨落在板甲上，密集的悶響壓過輪胎聲。
「陳浪，我坐在這裡，不是等你把事情處理完，再聽一句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