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浪掌心托住男孩的後頸,將人從破碎的後窗推向外界。
「接住!」
男孩的小腿從車架縫隙脫出,褲管泥水與血水混雜。
他齒關咬著下唇,雙手交疊死死護在頭頂,身體被陳浪穩穩託過變形的金屬窗框。
岩台邊緣,幾個司機趴在泥地里。
他們手臂伸到極限,將孩子硬生生拽進黃色警戒線內。
女人雙膝砸在岩台上,雙臂死死圈住孩子。
男孩剛落進懷裡,她緊繃的肩膀隨之塌陷。
女人張著嘴大口吸氣,胸口急速起伏。
男孩揪住她的衣襟,哭聲斷續。
「媽媽,爸爸還在裡面。」
「他會出來。」
女人把孩子的腦袋用力按進懷中,聲線帶著明顯的顫音。
「你爸爸會出來。」
商務車右後方的岩層正向下滑動。
斷木摩擦車殼,金屬擠壓音極為刺耳。
舊錨索繃成一條直線,埋入土層的固定點四周裂開數道土縫,渾濁的泥水順著縫隙倒灌。
【二次滑移預警,剩餘三十秒。】
泰坦的機械音切入耳麥。
陳浪旋身鑽進傾斜的車廂。
駕駛位空間已經嚴重壓縮。
方向盤抵著男人的胸腔,折斷的金屬立柱卡在雙腿間,安全帶死死勒進肩胛骨。
男人的臉緊貼破裂的側窗,雨水沖刷著額角的血跡,順著下頜滴進車門內襯。
陳浪俯身,五指鐵鉗般扣住變形的立柱。
「陳先生,先帶她們走。」
男人艱難抬手,掌心撐在陳浪小臂上。
「孩子受傷了,不能再拖。」
「你也受傷了。」
「我的腿卡死了,這車撐不住的。」
男人偏過頭,視線越過破碎的車窗。
岩台上,妻子正把孩子護在懷裡,身後站著幾道冒雨接應的身影。
「你帶她們上去,我留在這。」
陳浪小臂肌肉隆起,金屬連接處傳出刺耳的崩裂音。
「你替自己安排得挺快。」
男人怔住。
陳浪眼眸下壓,視線釘在他臉上:「我先送她們上去,再回來接你。護好頭,等我。」
「車要是掉下去呢?」
「掉下去前,我會把你拽出來。」
尾音未落,商務車尾端再次向絕壁外滑出半尺。
男人的身體順著傾角一晃,安全帶卡住他的鎖骨。
他五指死死扣住座椅邊緣,齒關碰出一聲悶響。
沈清辭清冷的聲音切入耳麥:「陳浪,右後輪下沉三厘米,車頭向外偏兩度。岩台承重不足十五秒。」
陳浪鬆開立柱,抽身跨出車廂。
「車會晃,坡會塌。你別跟著亂動。」
男人仰頭看他:「你一定回來?」
「一家三口都在上面等著,少一個都不算完。」
陳浪反手抓過垂降的銀色牽引索,將承重扣鎖在女人腰帶上。
「抱緊孩子,蹲在板身中間。別抬頭,落石砸下來就死命護住他的後頸。」
女人視線黏在車廂里:「我老公還在下面。」
「我送你們上去,馬上下來接人。」
女人嘴唇哆嗦,手背因用力過度而骨節凸起,將孩子圈得密不透風。
男孩瑟縮著想去抓母親的外套,女人一把將他的小手包進掌心。
陳浪單腳踩上全地形滑板,左手纏緊牽引索,右腳後跟重壓板尾。
「沈清辭,報路。」
「收到。」
四個輪組強效動力全開。
滑板頂著六十三度的混凝土陡坡逆勢上沖。
渾濁的泥漿從輪胎兩側炸開。
女人懷抱孩子瑟縮在板身正中,身體隨著坡面凹凸左右傾側。
陳浪單手控板,指骨緊攥牽引索。
他兩隻腳掌死死咬住濕滑的板面,整個人的重心壓到極致。
「前方四米,右側落石!」
陳浪腳踝發力下壓,板頭在陡坡上拉出一道左切的弧線。
一塊拳頭大的混凝土擦著板尾砸向深谷,沉悶的回聲順著絕壁爬上來。
「左前方七米,渠底斷層。斷口後有裸露鋼筋,落點必須壓住右側邊沿!」
陳浪踩實板尾,前輪借著速度騰空。
板身凌空越過斷層,泥水糊進輪組縫隙,冷光動力線高頻閃爍。
後輪砸地。
陳浪順勢借護坡內壁當踏板,滑板貼著右側邊沿擦邊切過。
鏽硬的鋼筋頭從泥層里扎出,划過板底,崩飛幾顆碎石。
男孩的整張臉埋在母親胸口。
女人單手捂住孩子的後腦,另一隻手死死拽住陳浪的衝鋒衣下擺。
「前方十米出口!」
耳麥里沈清辭的語速加快:「左側三米有緩坡區,用那塊警戒牌借力!」
護坡盡頭,倒塌的黃色警示牌斜插在爛泥里。
陳浪雙膝彎折,滑板直接撞上陡坎,前側輪組精準咬住金屬牌杆。
他借著牌杆韌性的反衝力再次強壓板尾,整塊滑板載著三人躍過最後一道碎石塌方帶。
「救上來了!」
邊緣待命的司機一擁而上。
女人護著孩子順勢滾進安全警戒線後方。
七八雙手齊刷刷抓過來,攥住她的肩膀和衣擺,將母子倆拖回積水的柏油路面。
男孩的哭腔撕裂雨幕:「爸爸還在底下!」
【剩餘十二秒,下方岩台即將斷裂。】
陳浪一腳踩停滑板,半秒未頓,原地調轉方向。
女人半截身子泡在泥水裡,回頭嘶喊:「陳先生!我老公!」
「這就接他回來。」
陳浪重心前傾,全地形動力推至峰值。
滑板頂著倒灌的山風,沿著來時的絕壁陡坡筆直衝下。
耳畔風雨呼嘯,上方崩塌的碎石追著板尾往下砸。
生活艙內,沈清辭眼眸鎖定全息投屏。
她單手扣住通訊台金屬沿,每報出一組數據,指節便不由自主地往掌心收緊一分。
「左前三米空腔正在坍塌,向右切線!」
滑板在傾斜的坡面上劃出銳利的折角,貼著碎裂的混凝土斷層擦過。
「終點岩台承重面積不足兩平米,落地不能停!」
陳浪點踩板尾,前輪翹起,硬生生撞上底端岩台。
板身在泥漿里橫漂出半圈,被他靠極強的核心力量強行踩停定向。
前方的商務車,右側兩個輪胎已經完全懸空。
車尾死死卡在折斷的松木杈里,隨著岩層的下陷劇烈顛簸。
陳浪反腳將滑板剎在懸崖邊,上半身直接探進碎裂的車窗。
男人艱難抬頭,淤血淌過眉骨,混著雨水砸在下巴上。
「你還回來幹什麼?」
「接你上去。」
「她們安全了就行!這車馬上要翻,你快走!」
「她們在上面等你。」
陳浪懶得廢話,雙手卡住擠壓變形的方向盤立柱,肩頭死死頂住傾斜的車門框。
「把力氣省下來,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