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卡在碎石與樹幹之間。
車頂朝下，四個輪胎懸在半空。
右側車門嵌進斷木，玻璃碎成一地，底下的碎土隨著車身晃動滾落谷底。
「別靠近！」
護欄邊的司機扯開嗓門大喊。
「坡面全鬆了，下面沒有落腳點！」
「沒有繩子，誰下去誰跟著死！」
幾個司機探頭往下看，往後連退好幾步。
路基邊緣一塊混凝土砸在商務車旁邊。
車身向外滑出半米，斷木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揚聲器里傳出小孩的啼哭。
崖邊的人往後躲，舉著手機的人往前探，泥水踩踏聲和喊叫聲混在一起。
陳浪站在黃色警示牌旁，鞋底踩住一塊鬆動的石片。
泥沙刮過側臉，他抬手敲擊左耳麥。
【叮！檢測到極端地形車禍事件，觸發緊急任務——懸崖上的倒計時！】
【任務要求：切入險境，挽救倖存者。】
【任務獎勵：視傷員存活率發放聲望值及高維科技模塊。】
陳浪掃向隨時會墜落的商務車。
「任務接了。」
他按下通訊鍵。
「泰坦，升起懸浮球，鎖定我的身位。開啟最高級內網加密，把現場畫面投進生活艙。」
一點三公里外，重卡生活艙的燈光暗下一檔。
全息屏亮起。
沈清辭站在屏幕前，手掌扣在車門把手上。
畫面里，風沙勾勒出陳浪的黑色輪廓，腳下是斷開的路基。
「泰坦，放大崖底。」
【三維掃描開啟。商務車內檢測到三名生命體徵。駕駛位一人，後排兩人。】
沈清辭鬆開門把手。
「接入現場聲音。」
【已接入。】
小孩的哭聲從揚聲器里傳出，斷斷續續。
車裡有女人咳嗽，駕駛位傳來男人的悶哼。
沈清辭嘴唇緊抿，盯著屏幕上的地形線。
「左側岩台承重不穩，右側有一處裸露根系，距離車體六點二米。陳浪，落點往右。」
耳麥里傳來他的回音。
「記錄好路線。」
「我在記錄。」
崖邊的司機看著陳浪往前走，伸手攔他。
「小伙子，別逞強！那坡有七十度，石頭全在往下滾！」
「你們有繩子嗎？」
「沒有。」
「那就退後。」
陳浪蹲在斷層邊緣，目光掃過山壁。
塌方撕開路基，左側山體留著一段混凝土護坡。
護坡從高處斜落，雨水衝出幾道溝槽，最寬的排水渠直通下方岩台。
渠底鋪著混凝土，碎石卡在兩側，盡頭距離商務車十多米。
他抬頭看向上面，視線釘在排水渠出口。
「泰坦，掃描護坡。」
【混凝土護坡主體穩定。排水渠寬度三十八厘米，坡面傾角六十三度。下方出口存在三處碎石堆，建議沿渠滑行，離開出口後向右側岩台轉移。】
陳浪側過臉：「能撐多久？」
【受二次滑移影響，預計四十秒。】
「夠了。」
他把黑色花式滑板擱在腳邊。
板身比長板短一截，輪組貼著板底收緊。
側面卡扣感應到掌紋，亮起冷白色的光。
崖邊的司機指著那塊板：「你要用這個下去？」
陳浪看向護坡。
「順著排水渠走，不踩松整面山。」
他彎腰壓住橋釘，檢查輪軸，提緊鞋帶。
懸浮球從雨幕降下，紅色錄製燈亮起。
掃描線沿著護坡、排水渠和下方碎石堆掃過。
泰坦報出數據。
【路線生成。排水渠內可用轉向點十六處，末端跳躍距離六點八米。】
沈清辭的語速加快：「右側第二道裂縫下方空了，經過時壓左輪。出口有一塊斜立的混凝土塊，可以當跳台。」
「記住了。」
「離開排水渠，先落在左邊岩台。」
「沈導航員。」
「說。」
「牛軋糖給我留兩顆。」
生活艙的全息畫面里，沈清辭把手帳壓在中控台上，另一隻手扣住通訊面板邊緣。
「自己回來拿。」
陳浪嘴角上揚，單腳踩上花式滑板。
下一秒，他沿著混凝土護坡衝下。
滑板輪子撞過排水渠里的小石塊，板身貼著渠底左右擺動。
陳浪壓低膝蓋，肩背跟著彎道轉向，後輪擦過溝壁。
每次換向全落在完整的混凝土面上，鞋底和板面離地只有幾厘米。
上方有碎石滾落的雜音。
泰坦播報：【護坡上方出現滑移，預計二十八秒後抵達排水渠起點。】
陳浪不回頭。
左腳壓緊板尾，滑板沿著排水渠甩出一個貼壁轉向，避開前面塌下來的泥塊。
泥水衝過板底，輪組連續震響。
黑色板身從兩塊裂開的混凝土之間穿出。
「陳浪，前面十二米渠底斷裂！」
沈清辭提高音量。
「斷點後有裸露鋼筋，向右換線。」
「收到。」
陳浪腳踝下壓，板頭抬起，前輪躍過斷裂處。
落地前，後輪輕點渠壁，借著側向力量把板身扳回中線。
鋼筋擦著板側過去，帶起幾粒泥砂。
排水渠盡頭露出來。
斜立的混凝土塊卡在出口旁邊，頂部蓋著濕泥，後方連著鬆動碎石。
商務車的車尾在更低的位置，車身被斷木卡住，跟著山體的震動搖搖欲墜。
【距離出口八米。出口後連續三處落點，第二處碎石正在下沉。】
陳浪屈膝，左腳踩緊板尾。
滑板衝上斜立的混凝土塊，板頭越過泥沿。
他借著跳台騰空，腰身在半空擰轉。
右腳離開板面，左手抓住板身側緣。
滑板繞過腰側翻到腳下。
他鬆開手，順勢抬腿跨過出口外翻的鋼筋。
板身落回右腳下面。
陳浪踩實板面，借著斜坡往左邊滑出。
第一塊碎石托住輪組，第二塊碎石跟著往下滑落。
他腳尖點板，整個人再次躍起，跨過裂開的石堆，落在三米外的岩台上。
岩台只有半人寬。
他落地屈膝卸力，板輪在泥面上劃出兩道深痕。
前面一截斷木橫在車體和岩台之間。
陳浪收板夾在臂下，踩著斷木往前跑。
斷木往下沉，他借力躍起，踩過車尾的碎石堆，落到商務車後窗旁。
陳浪取下背後的破窗錘，砸開後窗玻璃。
山風卷著泥水灌進來，商務車下方的碎石接連滾落。
陳浪扯開變形的窗框，把破窗錘卡在縫隙里，雙手抵住歪斜的車體，手背暴起青筋。
車身向外一沉，綁在滑板側面的安全索立刻繃直。
「車要掉下去了！」女人緊緊抱住孩子，臉色慘白。
「等你們出去，它才准掉。」
陳浪扣緊腳下滑板的固定帶，伸手探進車廂。
「能動嗎？」
「孩子的腿卡住了。」女人牙齒打顫。
「先護住他的頭，別讓他亂動。」
懸浮球調整角度，將固定索與越野板的受力點同步傳給泰坦。
【建議連接外部救援絞盤。】
陳浪掃向路邊的滯留車輛，對著懸浮球喊：「附近沒有越野車，拉不了絞盤！」
「改走懸浮球牽引索！」
沈清辭的聲音從懸浮球外放傳出。
「車後方四米有一條舊施工錨索，埋深一米八，承重記錄六噸。泰坦控制懸浮球把牽引索送到錨索位置，陳浪負責接。」
「收到。」
懸浮球往上拉升，銀色的牽引索從球體底部垂下來，繞過凸岩，落向陳浪。
陳浪單手抓住索環，扣進舊錨索。
【連接完成。承重提升至八噸。】
商務車停止往外滑。
半個身子鑽進車廂，陳浪護住玻璃邊緣。
「先救孩子。」
女人把男孩推向車窗。
男孩的腿夾在前面座椅和變形的車架中間，膝蓋被碎玻璃劃出一道大口子，褲管全是泥水。
他牙齒咬著下唇，哭聲堵在嗓子眼，雙手護在頭頂上。
「看著我。」陳浪用手托住他的後頸，「腿疼就喊，別亂蹬。」
男孩看著他，臉頰掛著淚，重重點頭。
陳浪跪在狹窄的車廂里，肩膀頂住歪斜的車頂。
他摸到卡住男孩小腿的金屬橫樑。
掃了一眼周圍的縫隙，陳浪手臂肌肉繃緊，抓住橫樑向外拉扯。
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卡扣崩裂，橫樑往上抬起幾厘米。
「沈清辭，報受力。」
耳麥里傳出清冷的回聲。
「車身右側下沉，牽引索承重點穩定，保持三秒。三秒後右後輪下方的碎石會塌。」
「夠用。」
陳浪抽出男孩的腿，扯下身上的衝鋒衣外套裹住傷口。
他托著孩子從後窗送出車外。
「接住他！」
崖邊幾個司機趴在岩台上，伸手把男孩拽過去。
孩子剛離開車廂，右後方的碎石混著泥水砸向山壁。
商務車車尾跟著往下一沉。
女人撲在後窗邊上，兩隻手死死抓住車框。
「孩子！」
「他在上面。」陳浪扣住她的手腕，「輪到你了。」
女人轉頭看向駕駛位。
男人被安全帶鎖在座椅里，額頭往外滲血，雙腿卡在方向盤下面。
雨水順著破裂的前擋風玻璃流進來，車底積起一灘渾水。
「你先出去。」男人胸口起伏，「帶孩子上去。」
「你也會沒事的。」
陳浪去解副駕駛的安全帶卡扣。
「你們一家三個，誰也別想落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