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卡駛出大理後,路況逐漸平穩。
蒼山退到車後,山路換成寬闊的省道。
車廂里的水晶杯偶爾碰響一聲。白噪音壓住了輪胎碾過接縫的動靜。
沈清辭坐在客廳沙發一端。
扎染披肩鋪在她膝上。牛軋糖放在手邊。
她望著窗外後退的山坡,指尖撥了撥袋口的銀鈴。
細碎的鈴聲傳進駕駛艙。
陳浪抬眼掃過內後視鏡:「抽屜裝滿了,心裡是不是也沒那麼空了?」
沈清辭沒有回頭。
「東西多了,車裡就不像臨時借來的了。」
「這車登記在我名下。」
「我說的不是車。」
陳浪的手指停在方向盤邊緣。
沈清辭垂下眼,把披肩上的木扣翻了個面。
「以前我住過很多地方。」
「家裡、學校、酒店,東西都不能亂放。」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搬走。」
陳浪沒有接話。
他抬手敲了兩下中控面板。
「泰坦,降低車廂照明,巡航保持平穩。」
「已執行。」
生活艙的燈光暗了一檔。窗外的光線瞬間變得銳利清楚。
沈清辭抬頭看向駕駛艙:「你不問我後來去哪兒了?」
「你想說自然會說。」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問?」
陳浪往寬大的椅背里一靠,唇角勾起:「等你把抽屜塞不下了。」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陳浪拉開駕駛位旁的裝甲暗格,單手抽出一塊純黑色長板。
板面沒有任何商標。邊緣嵌著一圈銀色導光條。
四個輪子懸在板底,隨著車輛的微小顛簸自動微調角度。
板身離地不到三厘米,沒有任何物理支架支撐。
沈清辭走到隔斷旁:「車裡什麼時候多了這個?」
「朋友送的玩具。」
「什麼朋友?」
「比較閒的朋友。」
「玩具為什麼要藏在防爆暗格里?」
陳浪把長板拋過去:「因為貴。摔壞了要賠。」
沈清辭伸手接住。
指腹剛碰到板面的瞬間,導光條驟然亮起冷光。輪轂發出一聲低沉的蜂鳴,板身開始高頻震動。
她迅速鬆手。
陳浪順勢接回手裡,指尖一轉,蜂鳴聲瞬間消失。
「脾氣不小。還沒認主,不讓別人亂摸。」
「它認你?」
「目前來看,眼光不錯。」
沈清辭自動過濾了他的自戀,視線精準落在輪組上。
「沒有電池倉。」
「你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中段比兩端厚兩毫米。動力模塊應該藏在板芯里。」
陳浪看著她,眼底帶著笑意:「沈同學,清北的分數不是白估的。」
「所以這不是玩具。」
「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能在車裡用?」
「短途。」
「車廂只有十米。」
「我沒說它適合普通人。」
陳浪將中央摺疊桌收進牆體,把長板扔在實木地板上。
他抬腳踩住板尾。
側面機械扣彈開,四個全地形輪組同時彈出,死死咬住地面。板底亮起一條幽藍色的動力線。
陳浪單腳踏上板面。
長板貼著地面無聲滑行。經過地板接縫時,輪轂液壓軸自動抬升,車身平穩得連一杯水都不會灑。
沈清辭伸手扶住吧檯台面:「車還在開。」
「所以我才建議你站穩。」
「我沒有站在上面。」
「你可以試試。」
陳浪踩著長板沿著客廳繞行一周。
借著吧檯邊緣的極小空隙,他腰身微擰,完成了一個乾脆利落的零半徑轉向。
板身擦過沙發真皮扶手,動力瞬間收束。
鞋尖落地。滑板穩穩停在原處。
沈清辭看著地面毫無痕跡的木紋:「你在車裡練這個?」
「車廂太小,能練出精度。」
「也能撞壞家具。」
「家具比人便宜。」
沈清辭蹲下身,觀察那組極具工業美感的輪組。
四枚磁吸鎖扣連接著輪轂。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枚,機械結構「咔噠」一聲立即收回。
「還能拆?」
「你問得很有誠意。」
陳浪腳尖在板面兩側的隱藏鍵上一點。
長板中段向內摺疊,尾部卡扣迅速重組。板身縮短近半,輪組間距隨之收窄。
眨眼間,一塊長板變成了街頭短板。
沈清辭接過短板掂了掂分量:「適合窄地形。」
「比如菜市場。」
「你撞翻過攤子?」
「沒有。我只是提前替你排除一種可能。」
沈清辭想起大理早市。
那天她第一次和陌生人討價還價,買了一袋母親絕對不允許她碰的垃圾食品。
老闆多找了兩塊錢。她追出去把錢拍回對方手裡。
回來的路上,她撞翻了半筐青菜。
她把短板遞迴去:「那次是你撞的。」
「我負責賠錢,你負責丟臉。」
「你記得很清楚。」
「我的記性只記壞事。」
「為什麼?」
「好事容易重複,壞事得提前防著。」
這句話落下,車廂里靜了幾秒。沈清辭沒有再笑。
陳浪也沒去解釋,抬手扣下板面中央的機械鎖止鍵。
短板兩端向外延展,前端上翹。輪組完全縮入板底,表層浮出極具摩擦力的防滑紋,四周燈帶切成冷白色。
固定綁帶從板側彈出。
一塊頂級單兵滑雪板成形。
沈清辭站在原地:「還是同一塊?」
「嗯。」
「你朋友到底給它做了多少種用途?」
「他閒。」
「你說過了。」
「說明他確實閒。」
陳浪把滑雪板翻過來,在板底凹槽上敲了一下。
磁吸結構向兩側滑開。前後端收攏,中段變寬。
原本的輪組槽內彈出兩條隱藏式水面動力鰭,動力線轉為淺藍色,板面上浮起一層隔水護罩。
衝浪板完成。
沈清辭伸手按住板面。
板身自動感知重力,調整切水角度。指尖傳來高頻水流切割的輕微震動。
「這不是普通交通工具。」
「你朋友到底叫什麼?」
陳浪頓了一下。
「暫時不方便透露。」
沈清辭抬眼:「不能說?」
「主要是我編不出來。」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忍住笑出了聲。
陳浪順手點開車載全息投影。
長板對應高速公路巡航,短板適合城市狹窄地形,滑雪板對應雪坡和碎石坡,衝浪板提供水面動力。
輪組、板芯與鰭片的參數在半空中同步滾動。切換時間不到兩秒。
沈清辭看著懸浮的地形模擬圖:「鳳凰路段有雪?」
「高處有。」
「水域呢?」
「沱江。」
「你提前準備的?」
「旅行總得留一條不走尋常路的路線。」
「你是因為鳳凰古城才準備的?」
陳浪隨手揮散投影,只留下山路、水面和雪線的三維線條。
「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下一次救人,不能只會開車。」
車廂再次安靜下來。
沈清辭看向他的背部。
泥石流救援留下的傷口已經結痂,黑色衝鋒衣遮住了大半,但她知道裡面仍舊沒有完全長好。
「你還要救多少人?」
「遇到就救。」
「遇不到呢?」
「那就先把裝備準備好。」
沈清辭伸手拿過吧檯上的手帳。
她翻到畫著鳳凰路線的那一頁,打開水彩盒。
沒有挑顏色。她用黑筆先畫了一個輪子,又畫了一道雪線和一片水面。
陳浪瞥了一眼:「畫得挺抽象。」
「你送的裝備也挺抽象。」
「這是朋友送的。」
「你朋友審美不行。」
陳浪挑眉:「沈導航員開始評價裝備了?」
「我在記錄路線。」
「那第四個符號是什麼?」
沈清辭握著筆,在紙面上畫出一道穿過山路的弧線。
「逃生路線。」
陳浪看了她一眼。
「這回知道給自己留退路了?」
「你說過,壞事要提前防著。」
「學得很快。」
「跟你學的。」
陳浪沒再調侃她。
他走回駕駛位,從中控下方摸出一枚銀灰色的薄片。
薄片只有指甲蓋大小,貼上長板側面的瞬間,板身內部立刻傳來一陣細微的機械咬合聲。
陳浪眼底微動。
【叮!消耗三十萬聲望值,神級全地形滑板及配套專精兌換成功。】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深處響起,他沒去管虛空中彈出的半透明面板。
龐大的肌肉記憶與各類極端地形的制動技巧,瞬間灌入四肢百骸。
陳浪重新踩上長板。
在車廂內完成低速急停,滑行,騰空,再依次單腳踩下切換鍵,完成四種形態的無縫變形。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十秒。
沈清辭看著他腳背一挑將板收回手裡。
「你以前練過?」
「會一點。」
「會一點能在十秒內切四種形態?」
「熟能生巧。」
「你剛才是第一次用。」
陳浪把板扔進儲物槽,面不改色:「說明我天賦異稟。」
沈清辭沒有去拆穿他,視線落在那枚被取下的銀灰色薄片上。
「這是什麼?」
「性能校準器。」
「那個比較閒的朋友給的?」
「他閒到什麼都會做一點。」
沈清辭抬起清冷的眼眸看著陳浪問道。
「陳浪。」
「嗯?」
「這輛車,還有這些東西,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帶我走了?」
陳浪收起嘴角的笑意。他的手搭在吧檯邊緣。
「車是意外得來的。」
「我問的是你。」
窗外山路轉彎。
陽光切進防彈玻璃,落在她細白的左手腕上,那串黑色檀木佛珠泛著微光。
陳浪看著她。
「沈清辭,你不用因為害怕失去,就提前去懷疑所有留下來的東西。」
她捏著糖紙的手指微微發白。
「我沒有懷疑。」
「那就更簡單了。」
陳浪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
指尖隨意地撥響了那個系在牛軋糖袋子上的小銀鈴。
清脆的鈴聲在兩人之間散開。
「東西可以放進抽屜。」
「人也可以。」
沈清辭抬起頭,直視著他。
「你呢?」
「我負責開車。」
「只負責這個?」
陳浪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還負責給你留座位。」
她看著他,手指慢慢收緊。
「座位會換人嗎?」
「不會。」
「你怎麼保證?」
陳浪屈起手指,在她攥緊的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不保證前面永遠順風。」
「但我保證,這扇車門沒我允許,誰也打不開。」
沈清辭沉默片刻。
「開慢一點。」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