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浪靠在椅背上,右臂掛著固定帶,左手敲著扶手。
「都別整得跟我退網一樣。只是換個地方吃飯。明早,鳳凰古城。」
後台在線人數繼續往上竄。
三十萬。
四十萬。
白薇薇抱起吉他,手指掃過琴弦。
蘇念念拎起酒瓶,往桌上一敲。
「今天定個規矩。誰都不許哭,只許笑。誰哭,誰負責把明天的車洗了。」
沈清辭坐在陳浪身邊,拿起烤肉夾,夾起一片醃好的五花肉放到烤盤上。
陳浪偏頭看她。
「沈師傅,手藝可以啊。」
沈清辭翻動著烤肉。
「少說話,翻面。」
陳浪抬了抬右臂。
「我右手受傷。」
沈清辭把一片烤好的肉夾進他碗裡,又把蘸料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左手沒傷。蘸這個。」
【哈哈哈,浪神家庭地位持續走低!】
【以前是浪哥餵沈姐,現在沈姐接管烤肉攤!】
【這叫雙向託管,懂不懂?】
陳浪看著碗裡的肉,拿起筷子。
「我發現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
沈清辭抬眼看著他。
「你說的,我可以自己選。」
她把第二片肉翻了個面,火光映在她的眼睛裡。
「那我選餵你吃飯,選管著你受傷的時候別亂動,也選明天去鳳凰。」
陳浪頓住動作,低頭咬了一口烤肉。
「行,導航員說了算。」
顧清商從身後的木箱裡取出一個畫框,邊角包著牛皮紙。
她放到桌上,推向沈清辭。
「臨別禮物。」
沈清辭伸手拆開牛皮紙。
畫紙上是九曲彎的賽道,黑銀色U9懸在半空,車尾掠過雨幕。
副駕位置的女孩側著臉,手壓在導航屏上,目光只看前方。
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
「去你選的路。」
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清辭雙手托住畫框,手指撫過那行字。
她抬起頭,眼底浮起水光,嘴角往上揚起。
「謝謝清商姐。」
顧清商喝了口茶。
「謝我不如謝你自己。這條路,是你報出來的。」
【冠軍導航員!】
【這幅畫建議直接進九曲彎賽道紀念館!】
【小清辭,你是最棒的!】
火盆里的木柴燒成灰燼,桌上的盤子空了大半。
葉星語舉著舊手機,拍下每個人舉杯的樣子。
蘇念念歪在椅子上,白薇薇抱著吉他,秦風還在和一隻帝王蟹較勁。
沈清辭拿起茶杯,站到懸浮球鏡頭前。
彈幕安靜下來。
她看著鏡頭,目光直視前方。
「這段時間,很多人陪著我。有人在橋上拉住我,有人教我吃飯,有人陪我救人、賽車,也有人隔著屏幕告訴我,我可以不用害怕。」
她握緊茶杯,手指收緊。
「謝謝你們。明天早上,我們去鳳凰古城。這次,是出發。」
陳浪站起身,和她碰了下杯。
「聽導航員的。」
【鳳凰見!】
【沈清辭,繼續往前走!】
【敬活著,敬出發!】
江城。
沈家別墅的客廳沒有開主燈。
平板立在茶几上,畫面停留在沈清辭端著茶杯笑起來的樣子。
趙玉蘭坐在沙發里,盯著屏幕。
她抓起平板砸向大理石地面。屏幕裂開幾道蛛網般的白痕。
沈清辭的笑臉在碎裂的屏幕上分成幾塊。
趙玉蘭盯著滿地玻璃碎片。
「笑什麼。她有什麼資格不回我信息?我養大的寶貝,竟跑出去跟著一個小流氓瘋,飆車,直播,丟盡沈家的臉。」
別墅大門打開,沈建國扯松領帶走進來,身上帶著酒氣和疲憊。
趙玉蘭撲過去,指著地面。
「你看看你女兒!放著江城的日子不過,跑出去跟著個混混瘋,還搞什麼直播!你就放任她跟陳浪去玩命?」
沈建國沒有接話。
趙玉蘭拔高聲音。
「我是她媽!我管她有什麼錯?她現在就是個瘋丫頭,跟男人鬼混,被人看笑話。」
沈建國抓起茶几上的水晶菸灰缸,砸在她的腳邊。
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趙玉蘭往後退了一步,話卡在嗓子裡。
沈建國盯著她,聲音低沉。
「你是她媽?她站在大橋護欄外面的時候,你在哪?」
趙玉蘭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沈建國往前走了一步。
「她跳下去的時候,你說她在演戲。她在這個家裡,像個死人。她不敢說話,不敢笑,不敢選自己想吃什麼,更不敢活成自己。現在她跟著陳浪,敢救人,敢上賽道,敢對著一百萬人說她要出發。你告訴我,誰把她帶壞了?」
趙玉蘭跌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死死扣著皮質扶手,胸口不停起伏。
沈建國指著樓上。
「我以前不管,是我錯。但從今天起,誰都別想再把她塞回那個籠子。你敢去找她,敢碰她一下,明天我就讓律師把離婚協議送到你面前。房子、車子、公司股份,你一分錢都別想拿。」
趙玉蘭縮進沙發角落,下巴抵著領口,聲音發抖。
「我知道了。」
沈建國看了她幾眼,轉身上樓,主臥的門重重關上。
客廳重新靜下來。
趙玉蘭直起身,理了理壓皺的真絲睡衣下擺。
她從沙發縫裡摸出備用手機,撥出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接通。
「趙姐。」
趙玉蘭看著地上碎裂的平板。
「去一趟鳳凰古城。把沈清辭帶回來。」
電話那頭沒出聲,過了幾秒才開口。
「她身邊那個陳浪,現在名頭很響,不好惹。」
趙玉蘭看著茶几上的空位。
「別碰陳浪。」
「沈清辭是什麼脾氣,你們最清楚。不用動手,去跟她說,江城的一切還在等她。」
「把江城的規矩,一樣一樣擺到她面前。把她的退路全堵死。」
她攥緊手機。
「等她認清現實,自己願意回來。要是還不肯。」
趙玉蘭看著屏幕里的笑臉,吐出最後一句。
「直接塞進車裡,帶回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