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商從證據袋中取出另一份文件，封面印著葉星語的名字，是那份兩千萬違約金確認書。
紙角已經泛黃捲起，上面還留著她當年按下的紅色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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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語的手垂在身側，手指蜷縮著，幾次想抬起來卻又無力地放下。
直播鏡頭很懂分寸，沒有去懟她的臉，只將那份合同的末頁收進畫面。
在密密麻麻的霸王條款下方，違約金數額赫然是整整兩千萬。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慢了下來。
【臥槽這手印看著真刺眼。】
【她當年按手印的時候才多大？星耀是真不把人當人啊！】
【兩千萬……這哪是合同，這是拴在脖子上的狗鏈吧，難怪她平時看著那麼壓抑。】
陳浪把那份原件遞了過去。
「公證副本、掃描原件和解除裁定都已留檔。」
「這份歸你處理。」
葉星語沒有接。
她死死盯著那幾頁紙，胸口劇烈起伏著。
那些凌晨三點的通告、鎖住的手機、山頂吹過整夜的冷風、朋友父母餐廳門外停著的黑車，全壓在這薄薄的幾張紙里。
「燒了吧。」
她開了口，嗓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陳浪摸出防風打火機。
顧清商讓工作人員拿來一個醫療廢棄物焚燒用的金屬託盤，確認周圍沒易燃物後，示意大家退開些。
陳浪打著火，幽藍的火苗舔上合同一角。
紙頁瞬間蜷縮焦黃，那個紅色的手印最先被火舌吞沒，緊接著是那串壓了她好幾年的兩千萬數字。
火光映在葉星語眼底，黑灰一片片碎落在托盤裡。
直播間裡沒人再開玩笑，氣氛出奇的安靜。
【燒掉它，以後別回頭了。】
【前龍粉替以前的自己說句對不起，我曾經把這份壓迫當成你耍大牌的證據，現在才知道你過得是什麼日子。】
【今天摘掉蕭雲龍的粉絲牌換陳浪的，不是慕強，是終於知道該站在什麼樣的人身邊。】
蕭雲龍靠著牆，眼神陰鷙地盯著那一灘灰燼，突然冷笑出聲。
「離開星耀又能怎麼樣？」
「沒資源沒公司兜底，圈子裡誰敢用她？」
「你以為燒幾張紙，她就有路可走了？」
陳浪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這才慢條斯理地收起打火機。
他抬起眼，目光隔著升騰的青煙刺向蕭雲龍，聲音沒什麼溫度。
「走哪條路是她自己的事。」
「沒路就歇著，想走就換個方向從頭再來。」
「總歸不用再跪著替你賣命，更輪不到你來給她標價。」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炸開。
【說得好！不跪著就是最大的自由！】
【蕭雲龍這嘴臉真噁心，到現在還覺得別人離了他就活不了。】
【浪哥太帥了，他今晚不僅贏了比賽，還硬生生給人砸開了一條活路。】
【前龍粉徹底轉黑，從今天開始只認事實和證據，絕不給資本洗地。】
葉星語死死咬著下唇，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她慌亂地抬手去抹，卻越抹越多，最後索性放棄了，捂著臉低低地笑出了聲。
「沒了。」
「清辭，真的沒了。」
旁邊的帘子被人拉開。
沈清辭披著件寬大的戰術風衣走出來，肩側還貼著白色的敷料。
她什麼也沒說，走過去伸手把葉星語抱進懷裡。
葉星語攥緊了她背後的衣服，腰一點點彎下去，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無聲發抖。
走廊里靜悄悄的，沒人催她抬頭。
沈清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回家。」
「從今晚起，你想去哪裡自己選。」
葉星語埋在她肩上用力點著頭。
【嗚嗚嗚她終於可以自己選了。】
【陳浪替她贏下賭局，沈清辭陪她燒掉過去，顧清商用法律堵死後路，蘇念念護著她，這群人真的太好了。】
帶隊警員的手機在此時響起。
他接通電話聽完匯報，神情瞬間轉冷。
下一秒，他轉身封住了醫療通道的出口。
「外包操作員抓到了。」
「他雲端備份里有一段賽前通話，還有一份九號彎的遠程控制授權。」
警員轉頭，目光直直盯住蕭雲龍身後的阿彪。
「授權驗證碼，是從你的工作手機發出去的。」
阿彪臉色唰地白了。
他猛地往後縮了半步，鞋跟磕在牆腳上發出一聲悶響。
直播間裡，剛才還說星耀有「資本防火牆」的彈幕被原封不動翻了出來鞭屍。
【神特麼資本防火牆，驗證碼直接捅到親信手機上了！】
【外包公司繞了那麼多層，結果雲端備份教做人。】
【這可是殺人未遂啊！九號彎下面是懸崖，誰做的局誰就得進去踩縫紉機！】
警員合上記錄本。
兩名警員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蕭雲龍和阿彪的活動空間。
「蕭先生，你涉嫌妨礙賽事秩序、無視紅旗指令。」
「另外關於九號彎人為障礙一案，請你們回去配合調查。」
蕭雲龍靠著牆，左腿被護具固定，額頭紗布滲出血色，笑聲乾澀難聽。
「一塊導向板，一輛維修車，就能證明是我安排的？」
顧清商翻開證據目錄。
「你可以把這些問題留給警方。」
蕭雲龍狠狠瞪了顧清商一眼。
「顧小姐少拿律師腔嚇人。」
「陳浪，你贏得漂亮，恭喜。但可惜你只是運氣好，九號彎那場事故跟我沒半點關係。」
警員按住他的肩膀提醒他注意言辭。
蘇念念把保溫杯重重砸在桌上，杯底撞出一聲脆響。
「你還想推乾淨？」
「你拿人命布陷阱，剛才要是落點偏半米，沈清辭和陳浪現在都躺在山下，你一句證據不足就想混過去？」
許妍一直縮在旁邊沒吭聲，這會兒臉色煞白，手裡的頭盔都快抱不住了。
「蕭少讓我別報紅旗。」
她終於咬牙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走廊里聽得清清楚楚。
頂著蕭雲龍要殺人的目光，許妍深吸了一口氣，乾脆破罐子破摔。
「我提醒過他三次，有車載通訊錄音。」
「他說出了事算他的。」
「我不想替你坐牢。」
這句話落下，直播間徹底沸騰了。
【副駕終於反水了！】
【三次紅旗提醒都有記錄，蕭雲龍還想裝無辜？】
【許妍幹得漂亮，保存好證據，別被他們拿合同威脅了！】
顧清商合上文件夾。
「許小姐，警方會安排取證，你的通訊記錄和車載音頻都屬於關鍵材料。」
蕭雲龍氣急敗壞地伸手去抓許妍。
警員立刻格擋，反手將他的胳膊用力壓了下去。
「老實點！」
蕭雲龍被按得往前一個踉蹌。
他死死盯著陳浪，眼底滿是戾氣。
「你以為贏一場比賽就能翻天？」
陳浪看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得好笑。
「你還沒聽懂。」
「我贏的從來就不是什麼破比賽。」
陳浪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壓迫感十足。
「你把葉星語當籌碼，把我和清辭送進九號彎。」
「現在你輸了，合同燒了，證據鎖了。」
他掃過蕭雲龍身後冷汗直流的法務。
「你想把鍋甩給外包團隊？行啊，你每甩一次，警方就多查一條你們星耀的資金鍊，看你還能拉多少人墊背。」
蕭雲龍咬緊後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少裝！我不信你能翻出底牌！」
「我會找證據的，你不用急著催。」陳浪語氣平淡。
警員掏出手銬，「咔噠」一聲金屬扣合的脆響傳進走廊。
阿彪徹底慌了神。
「蕭少！律師已經聯繫好了……」
「閉嘴！」
蕭雲龍被按得甩開手，手腕上的名貴機械錶磕在牆角，錶盤當場裂出一道蛛網。
他被警員反扭著胳膊往外押，還在不甘心地回頭沖陳浪吼。
「你就是運氣好！」
「那破車撐不了幾次！沒有秦風和那些設備，你算個什麼東西！」
陳浪瞥了眼他手腕上裂開的錶盤，淡淡扔下一句。
「至少我不會把命交給一塊表。」
「更不會交給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