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朱十八本來打算睡個懶覺。
結果大家可想而知,你越想睡懶覺的時候就會醒的越早,這不,朱十八也不例外。
本想著上了個早朝後就能繼續擺爛一段時間,沒成想第一天就失敗了。
可說是擺爛,終歸也就是不去上朝罷了。
久違的露個臉,讓大家看看他這個鳳陽郡王還沒忘了上朝就行了。
可工研院的事該忙還得忙,格致院那邊該管還得管,手頭上的事情一件都沒少,光是前幾天積壓下來沒來得及細看的幾份報告就夠他翻一個上午的。
他坐在花廳里翻了幾頁上海分院送來的設備安裝進度表,又翻了一頁方孝孺送來的新教材試點反饋匯總,只覺得事情怎麼就那麼多呢,忙不完的忙,一件接著一件,剛看完一份又送來一份,像是永遠也看不到底。
「哎,忙啊……忙點好啊。」朱十八一邊翻各種資料一邊嘴裡嘟囔著。
藍沁怡坐在他身邊,正在低著頭給他剝花生,聽著他的話,也是不由的笑出了聲。
花生殼被掰開時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碎殼落在她膝頭鋪著的那塊布巾上,已經攢了淺黃的一小堆。
她一邊剝一邊笑著開口:「夫君如果哪天徹底閒下來了,那就說明咱大明真的強到不需要夫君了。可是眼下看來,夫君離閒下來還早著呢,工研院的車床還在改良,格致院的教材還在試用,上海那邊的分院還沒完全跑起來,就連國子監的改革都還差著一大截呢。」
徐妙清這時端著一碗湯從廚房方向走過來,湯碗沿上還冒著細細的熱氣。
她把湯碗放在朱十八面前:「是啊。夫君忙,證明大明在蓬勃向上。那些真正讓一個國家走向衰敗的日子,往往是看起來最清閒、沒人忙的時候。像現在這樣每天都有事情要做,才是好事。夫君是領頭的那一個,您忙起來了,後面的人才有方向可循,才有人替他們把路先走一遍。您要是哪天突然說沒事幹了,那才真的要慌了,說明要麼是事情已經做完了,要麼是事情已經爛到沒人願意碰了。」
朱十八接過那碗湯喝了一口,湯是冬瓜燉的,清淡微甜,正是他喜歡的口味:「你們倆呀,總是說好話哄我。我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厲害,不過是正好趕上大侄子願意信我,底下的人願意跟著干,我一個人哪撐得起這麼大的攤子。」
藍沁怡把剝好的那碟花生推到他面前:「夫君的本事我與姐姐最是清楚,從我們在相識的時候就知道,夫君遲早會改變些什麼。」
聽到這話朱十八轉過頭饒有興致的看向藍沁怡:「哦?當時你就看出為夫的不凡啦?」
藍沁怡認真的點點頭:「短短四年間,夫君以一己之力改變了整個大明呢。工研院、格致院、銀行、鐵軌、無線電報,還有那些鍋爐和工具機,每一項單獨拎出來都夠一個人忙一輩子了,夫君卻把這些事情全都湊在了一起,讓它們在不同的軌道上同時轉了起來。」
她一邊說這話一邊剝手中的花生:「這些東西不光是造出來了、建起來了,還一直在運轉,一直在出成果,一直在往前推動著別的行業跟著往前走。光是工研院那幾台新式車床帶來的精密度提升,就已經影響到了火器部、冶鐵部和鎧甲坊的良品率了,整條產業鏈都在跟著受益。」
徐妙清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錯!上至國之重器,下至吃穿用度,方方面面夫君都做出了改變呢。以前老百姓冬天連炭都燒不起,現在城郊的煤場堆得滿滿當當,價錢比前幾年便宜了好幾成。以前大字不識的農夫也能去工研院當學徒,一個月掙的工錢比種一年地還多,學徒期滿之後還能轉正編,有俸祿有保障,放在幾年前誰想得到這種事。」
朱十八拿起一顆花生丟進嘴裡嚼著:「行了行了,再誇我呀,我都要驕傲得找不著北了。」
徐妙清和藍沁怡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彎起了嘴角,藍沁怡先開了口:「找不到就找不到,夫君所做的一切都值得驕傲呢。」
徐妙清接過話茬繼續道:「我們一直都會為夫君感到驕傲。」
朱十八站起來走過去,兩隻手同時攬住了兩人的腰。
徐妙清和藍沁怡被他這一攬,臉上同時泛起了一層薄紅,徐妙清偏過頭去,聲音裡帶著一絲嗔怪:「夫君討厭!大白天的,再讓下人看見。」
藍沁怡也低了低頭,但嘴角的弧度沒有收回去,手指輕輕在朱十八手背上按了一下。
朱十八沒有鬆手,在兩人臉上各親了一口,然後鬆開手退後半步:「行了。我去一趟格致院找孝孺和解縉,有點事情交代他們。幼兒園和啟蒙學堂的初步框架得讓他們先擬一份出來,我心裡好有個底,到時候再跟大侄子和標兒那邊商量調整。午飯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徐妙清和藍沁怡點了點頭,徐妙清說了一句:「夫君早去早回,晚上想吃什麼提前讓人回來說一聲,我讓廚房備著。要是回來得晚,湯在灶上溫著。」
朱十八已經轉身朝前院走了幾步,回頭朝她們擺了擺手,示意不用送了。
他剛走到前院門口,還沒跨出門檻,就聽見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車輪聲響。
一輛宮裡的馬車在府門口停下,一個小太監從車轅上跳下來。
他在朱十八面前站定行了個禮:「郡王!魏國公回來了!陛下請您即刻進宮!」
朱十八腳步頓了一下,本來已經準備去格致院的方向了,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刻轉身。
安伯正在門口套車,朱十八朝他說了一句:「進宮。」
然後跳上車,車簾落下之前他朝院子裡正在廊下站著的徐妙清和藍沁怡喊了一聲:「妙清,岳父回來了,我去宮裡看看!晚上不用等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