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葉辰乾笑了兩聲,喉結卻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怎麼都順不下去。
「那個,師尊。」
「你餓不餓?」
「我親自給你炒兩個菜,好不好?」
他說著便要轉身。
御書房的門就在身後。
只要走出去,穿過長廊,那裡還有一間小廚房。
他記得姜璃雨不喜歡太甜的東西,也不喜歡蔥姜蒜味太重。
她胃口很小。
以前每次吃飯,她只夾幾筷子青菜,剩下的時間都坐在旁邊看他狼吞虎咽。
葉辰已經想好了。
先煮一鍋粥,再炒兩道清淡的菜。
如果師尊願意多吃半碗,他就讓貝塔把剩下的戰報全部搬走,今晚不看了。
可他的手剛抬起來,便被姜璃雨握住了。
她的手指很涼,穿過掌心時,涼意一直落到骨頭裡。
「葉辰。」
姜璃雨看著他。
「殺了我。」
葉辰站在原地。
過了幾息,他才慢慢轉過臉。
「師尊,你剛才說什麼?」
「殺了我。」
姜璃雨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平淡。
她說這句話時,甚至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安靜地望著他,裡面沒有玩笑。
葉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撐不住了。
「你……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
姜璃雨沒有回答。
她握著葉辰的手,微微收緊。
葉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師尊,別開這種玩笑。」
他說得很慢。
「邊境剛剛守住,外面的黑霧還沒退,你現在跑到御書房,讓我殺你?」
「你是不是累了?」
「還是受傷了?」
「我讓貝塔去請林凡。」
「讓他過來給你看看。」
葉辰試圖抽回手。
姜璃雨沒有鬆開。
「我沒有受傷。」
「那就更不該說這種話。」
葉辰終於轉過身,正面對著她。
他臉上的笑已經消失了。
「師尊,你先坐下。」
「我給你做飯。」
「你吃完飯,我們再商量邊境的事情。」
他越說越快。
像是只要不停地說下去,這句話就不會真正發生。
姜璃雨只是看著他。
那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直接。
葉辰的眼眶慢慢紅了。
他抬起頭,盯住御書房上方的房梁,試圖把眼淚壓回去。
但沒有成功。
眼淚落下來的時候,他還在笑。
「師尊。」
「你看,我就說你是在騙我。」
「你都把我弄哭了。」
「等我吃完飯,我就不生氣了。」
「你也別再說殺不殺的了。」
姜璃雨垂下眼。
「葉辰。」
「別叫我。」
葉辰忽然甩開她的手。
「你閉嘴!」
御案上的戰報被他的氣息掀起,紙張嘩啦啦散了一地。
其中一張落在他腳邊。
紅色的「陣亡」二字,正好對著他的眼睛。
葉辰盯著那兩個字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抹了把臉。
可眼淚越抹越多。
「為什麼?」
他指向姜璃雨。
「為什麼你們都要為了這個地方拼命?」
他的手在發抖。
「十天前,我那個死鬼老爹,為了讓我活下去,為了讓這個國家還有一個能坐在這裡的人。」
「他死了。」
他又抬手,指向外面。
「五天前,我那個兄弟,為了讓這國家還能多撐一口氣,也死了。」
葉辰用力咬住牙。
牙關碰撞,刺耳的嘎吱聲。
「他明明最怕疼了!」
他的聲音很哽咽,「可他就是被活生生疼死的!!!」
姜璃雨的睫毛輕輕一顫。
那點波動轉瞬就被她壓了下去。
「葉辰,坐在那個位置上,就要守到最後。」
「守到最後?」
葉辰喃喃重複了一遍。
「那我不坐了。」
姜璃雨的眼神終於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坐了!」
葉辰猛地抬高聲音。
「這個皇帝誰愛當誰當!」
「你把我救回來,讓我穿上這身衣服,讓我坐在這裡批戰報。」
「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他抓住身上的龍袍,用力扯了一下,衣領被扯得變形。
「我不想當皇帝!」
「我只想活著!」
「我只想和你一起活著!」
最後一句喊出來後,御書房徹底安靜下來。
姜璃雨靜靜看著他。
葉辰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肩膀垂了下來。
「師尊,我們跑吧。」
「離開這裡。」
「去哪裡都行。」
「這一場仗我們打不贏。」
「既然打不贏,為什麼還要繼續?」
姜璃雨看著他。
「你是說,你身為這個國家的君主,應該在戰鬥結束前離開?」
葉辰的眼睛重新紅了起來。
「你又要拿這個位置壓我?」
姜璃雨沒有接話。
她只是看著他身上的龍袍。
「為師教過你什麼?」
「教?」
葉辰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已經沒有了半點溫度。
「你們最喜歡說的就是教。」
「教我怎麼殺人。」
「教我怎麼做皇帝。」
「教我怎麼在死人堆里活下去。」
「可你們有誰教過我,怎麼接受他們死?」
葉辰指著自己的胸口,「我親眼看著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因為我的決定,因為這個國家!」
「死無全屍!」
「那種感覺!有誰教過我,該怎麼去化解嘛!?」
姜璃雨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還有你。」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壓了太久,終於全都翻了出來。
「你口口聲聲讓我戰到最後一刻。」
「那你呢?」
「你為什麼要跑?」
姜璃雨的身體僵了一下。
葉辰盯著她,眼淚還在往下掉,話卻一句比一句重。
「是不是在你眼裡,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人是假的。」
「城是假的。」
「死在這裡的人,也是假的?」
姜璃雨的手指垂在身側,嘴唇蠕動了一下。
「葉辰……」
「閉嘴!」
葉辰眼睛血紅,指著自己的心口。
「是不是連我喜歡你,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