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問完這句話後，沒等她回答，便自己笑了起來。
「你別急著說。」
「讓我猜猜。」
「這是系統給你的任務，對不對？」
「你來到這裡，是為了培養我。」
「你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任務目標。」
「你教我修煉，是因為系統給了獎勵。」
「我喜歡你，是因為我只是一個被寫好的角色。」
他眼底的血色越來越重。
「對不對？」
姜璃雨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麼知道的？」
葉辰的笑容消失了。
「很難猜嗎？」
他抬手指向桌邊那一排玉瓶。
「我沒見過有人煉丹，像在煮飯一樣。」
「幾千枚，幾千枚地往外出。」
「殺了妖獸之後，屍體不會留下，只會爆出幾件最重要的材料。」
「你第一次見到傳音符時，連它為什麼會亮都不知道。」
「可你卻知道每一件法寶的屬性。」
葉辰的手慢慢握成拳。
「你看著這個世界的時候，沒有任何歸屬感。」
「你只看任務。」
「看獎勵。」
「看進度。」
「還有後世那些人。」
「他們能降臨我們的時代，也是因為你。」
「這還不夠說明嗎？」
姜璃雨看著他，沒有再否認。
「葉辰。」
「我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對我來說，這裡的一切，都是程序生成的世界。」
「所見所聞，都是虛假的代碼。」
「虛假……」
葉辰輕聲重複。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已經變了味道。
他看著姜璃雨，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師尊。」
「你到現在還認為，這只是一款遊戲？」
姜璃雨沒有回答。
葉辰往前走了一步。
「你見過哪個NPC，會對玩家產生真摯的感情？」
「你見過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師尊。」
「我一直都喜歡你。」
「這件事，你早就知道。」
「那你告訴我。」
「這也是設定嗎？」
「在你眼裡，我連喜歡你，都只是按照程序運行？」
姜璃雨望著他，眼神還是那般的平靜。
「是。」
一個字。
乾脆，冷靜，沒有半分迴旋。
葉辰的身體晃了一下，站在那裡，像是突然忘記了該怎麼呼吸。
過了很久，他低下頭，忽然笑了。
可，笑著笑著，眼淚卻掉得更凶。
「師尊。」
「你說得對。」
「我果然只是個NPC。」
「所以才會這麼容易被一句話弄的那麼難受。」
姜璃雨的呼吸亂了些許，但瞬間被她壓了下去。
「你可知道，你給我的系統里，最後一個任務是什麼？」
葉辰抬起頭，眼中已經沒有了眼淚。
只剩下大片壓不住的紅。
「殺了你。」
「殺了你，我就能成為完整形態的暗影君王。」
「殺了你，我就能突破殺戮系統的上限。」
「之後擊殺敵人，修為永無止境。」
他望著姜璃雨，嘴角慢慢扯開。
「是不是很划算？」
姜璃雨沒有說話。
「可我沒有動手。」
葉辰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我不想要那個獎勵。」
「我不要什麼完整形態。」
「也不要什麼永無止境。」
「我只想讓你留下。」
姜璃雨垂下眼。
「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
葉辰往後退了一步。
「師尊，你別再說了。」
「我現在不想聽。」
姜璃雨卻抬起他的手。
葉辰反應過來時，自己的掌心已經被她按在了她胸口。
隔著衣料，他感受到了一陣冰冷。
那裡面沒有心跳。
姜璃雨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師尊！」
葉辰猛地掙扎。
可姜璃雨的力量已經壓住了他的手臂。
「放開！」
「我讓你放開！」
姜璃雨沒有回答。
她看著他的眼睛，隨後抓著他的手，狠狠向前一送。
「噗嗤！」
手掌穿透血肉，也穿透了她的本源。
葉辰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乾淨了。
他沒有喊。
也沒有哭鬧。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一雙眼睛，死死釘在姜璃雨身上。
姜璃雨的身體貼在他面前，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她沒有療傷。
也沒有阻止那股暗影與殺戮之力擴散。
暗紅色的紋路從葉辰掌心蔓延出去，迅速爬滿她的胸口。
姜璃雨的身體開始崩解，衣角先化作光點。
接著是肩膀、手臂和垂落的長髮。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可她沒有皺眉，只是看著葉辰。
「師尊……」
葉辰盯著她逐漸消失的身體。
「最後問你一次。」
「你對我……」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有沒有過一刻，是真的喜歡我？」
姜璃雨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身體已經崩壞過半。
光點從她的發梢飄起，落在兩人之間。
有一顆停在葉辰的睫毛上。
葉辰沒有眨眼。
姜璃雨看著他眼中的執拗，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徒兒。」
「為師心有所屬。」
葉辰的手指微微顫動。
姜璃雨移開視線。
「但不是你。」
葉辰眼裡的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啪。」
一聲很輕。
像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姜璃雨的身影化成星點，徹底散開。
葉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空掉的掌心，手指一寸寸收緊，又緩緩鬆開。
「暗影大人。」
身後傳來貝塔的聲音。
暗影庭院第二席從陰影中走出，目光落向窗外。
「您為何不把那位強者留下？」
「只要您不動用暗影和殺戮之力，她這種實力，應該不會真正死去。」
「而且，殺了她，只是換來一群實力有限的後世之人。」
「就算他們能夠無限復活，也很難影響戰局。」
「與其這樣，還不如留下這尊高端戰力……」
貝塔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葉辰沒有回頭。
他一直看著那片已經空掉的夜空。
直到最後一顆星點消失，他才開口。
「她在邊境那一劍，已經把一生修為都化成了結界。」
「黑霧不退，她就不能離開。」
「她留下來，只會被這個世界一點點磨死。」
貝塔皺眉。
「那也比死在您手上更有價值。」
葉辰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場戰爭，也不該由她承擔。」
「這裡是我們的國土。」
「外面的敵人，是我們的敵人。」
他的聲音很輕。
「她只是被困在這裡的過客。」
貝塔沒有再說話。
葉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剛才穿透姜璃雨胸口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只有我殺了她，她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只有她回去了，才能見到她真正想見的人。」
葉辰閉上眼。
「這樣就夠了。」
這句話說完，他停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低得聽不見情緒。
「至少，她不用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