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錦衣巡城,天下誰人不識君!
洪武五年,臘月初,皇帝朱元璋一旨詔令傳遍天下。
「朕起布衣,賴眾臣力,天運恩垂,肇極以來,夙夜匪懈。」
「唯恐偶有一闕之失,唯負天下黎民。」
「今國本初立,正當君臣一心,綱維天下,奈何於此之際,奢靡之行泛起,貪瀆之風漸興,長此以往,豈非重蹈前朝覆轍哉!」
「朕自知有失察之咎,但天下巨細,非一人所能盡查也。」
「今裁撤親軍都尉府,設錦衣衛親軍指揮使司,掌宿直侍衛,巡查緝捕,典詔獄,許舉發不軌,糾劾百官,欽哉!」
太監宣讀聖旨之後,小心將其對摺,交到了錦衣衛都指揮使耿天壁手中。
「啪嗒!」
端坐堂上的朱棣拔起一枚金色令箭,冷聲喝道:「拿人!」
「諾!」
一干錦衣衛在北鎮撫使蔣的率領下,如同潮水般湧出了駐地。
「駕!駕!駕!」
「嗒嗒!」
一個個穿著鵝帽錦衣,腰佩長刀的緹騎面無表情的出現在應天府的大街小巷之中,沿途過處,百姓紛紛退避三舍,巡城兵丁同樣不敢阻攔。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人?」
戶部衙門,河南房,一干緹騎將坐衙官員緝拿而出,直接押到了百戶面前。
「大人,冤枉,下官冤枉啊。」
綠袍官員眼中滿是驚惶之色,連連求饒喊冤。
百戶取出手中的畫卷,打開以後,仔細比對,冷冷道:「正身已驗,帶走。」
「是。」
緹騎二話不說,押著人就準備離開。
「大人,我冤枉啊,大人。」
綠袍官員愈發驚恐,大聲嘶喊。
「慢著。」
正當錦衣衛要離開時,一群戶部官員攔在了他們面前。
「徐大人。」
綠袍官員一見來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呼喊。
「你是何人?為何拿我戶部官員?」
戶部侍郎徐征面色不愉的看著錦衣百戶。
「錦衣衛百戶刑鉞,奉燕王命,拿戶部河南清吏司主事薛靜歸案。」
刑鉞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
「燕王命。」
徐征眼神一下子陰沉下來,放大了聲音:「好大的燕王命。」
「不奉憲命,不經法司,你敢隨意緝拿戶部官員。」
「百戶!你要造反嗎?」
「陛下明詔,錦衣衛舉發不軌,糾劾百官,許便宜行事,無需經三法司。」
刑鉞面色肅然,高聲道:「包庇者,同罪,拿下。」
「踏踏!」
身後的錦衣緹騎已然上前將戶部侍郎徐征擒拿。
「大人!」
一眾戶部官員立馬急了,紛紛圍過去。
「嘩啦!」
刑鉞眼神一眯,在場的錦衣緹騎齊齊將腰間長刀拔出三寸。
頓時,在場的戶部官員被嚇得渾身顫慄,趕緊後退,根本不敢阻攔。
「啊?!」
「我招!我招!」
新近落成的詔獄內,響起哀嚎慘叫之聲,一應酷刑用在薛靜身上,無一人能堅持得住。
「殿下。」
耿天壁雙手呈上證詞。
朱棣接過之後,草草看了一眼,淡漠道:「蛇鼠一窩,少一個,本王要你們的腦袋。」
「是。」
這一次,錦衣衛指揮同知毛驤親自帶隊,緹騎再度湧出。
「戶部員外郎盧勇,借開中之機,倒賣鹽引,干犯國法,著即捕拿。」
「刑部主事李良中,宿娼猥妓,有失官體,即日收押待參。」
「刑部員外郎耿名泰,收受賄賂,私縱罪犯,著即捕拿。」
「6
「」
從六部到中書省,無一例外,均有大小不等的官員被緝拿,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時間,錦衣衛的出現讓京師上下風聲鶴唳,文武百官無不毛骨悚然。
是日,奉天殿外。
錦衣衛押著一干不法官員來到了殿前廣場上,周遭都是上朝的官員。
「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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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大紅色四爪蟒龍坐袍,紫金冠束髮的朱棣右手高高揚起。
「燕王殿下有令,即刻行刑。」
錦衣衛都指揮使耿天壁大聲傳唱。
「啪!啪!啪!」
四周的錦衣衛高高舉起廷杖,重重落下。
「啊?!」
上百名官員被行刑,慘叫聲縈繞皇宮,看得在場官員無不顫慄。
從此刻起,他們的頭頂就懸起了一把刀,隨時隨地可能落下。
「父皇。」
奉天殿內,太子朱標聽見這些聲音,眉頭緊鎖,開口勸說道:「老四折辱臣下過甚,只怕滿朝文武百官嘴上不說,心裡都有意見。」
「父皇。」
就在這時,朱棣手持奏摺進了殿,笑嘻嘻的朝朱元璋、朱標打招呼:「臣參見陛下,見過太子殿下。」
「老四。」
「你動靜不小啊,一個戶部侍郎,尚書臣佐,就這麼拿了。」
「六部、中書省的官員大大小小抓了得有幾百個。」
「咱聽說你的人可是在李先生面前抓走了他的下屬。
朱元璋接過奏摺,一雙龍目盯著朱棣,審視道。
「就那個徐征,一屁股屎都擦不乾淨。」
「自己湊上來找死,我不抓他都對不起錦衣衛這三個字。」
「要我說,我還是太仁慈了,就該把這些黑了心肝的東西拉到奉天殿外一併斬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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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不以為然道。
有一說一,明朝初年這些官吏大多沿用元朝,哪個不是貪腐成性,真要計較起來,全都得死。
「老四。」
朱標只覺腦門在不斷跳,這是一個正三品文官,不是路邊的阿貓阿狗。
「朕已經下詔讓天德主持大都督府改制。」
「擴廓和保兒任前軍都督、中軍都督,還有三個都督怎麼安排?」
「你大哥提名傅友德、耿炳文,你怎麼看?」
朱元璋將手中的奏摺一扔,絲毫不在意錦衣衛的所作所為,詢問起朱棣對大都督府的意見。
「傅友德,跟炳文?」
朱棣摸了摸下巴,說道:「父皇,兒臣以為太子——」
「一個是你老子,一個是你大哥,哪來這許多客套,說人話。」
朱元璋忍不住訓斥了一句,平時也沒見朱棣這麼懂規矩,一口一個老頭子叫著,叫少了還。
「得嘞!」
朱棣笑了笑,繼續道:「兒子覺得大哥的安排不妥。」
「既然前軍都督、中軍都督由元國公、曹國公擔任,其它都督自然也要與之匹配。」
「你想用馮勝和鄧愈?」
朱元璋不禁露出了詫異表情,朱標更是愣住了。
朝野內外誰不知道朱棣小心眼,馮勝在河西可是與他有諸多齷齪,讓沐英不得不強行接管西路軍兵權,朱棣此時居然會讓馮勝擔任一軍都督,著實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老頭子,大哥。」
「你們還真當我小心眼,不顧全大局?」
「淮西勛貴是大明朝的軍中支柱,如若全部棄用,則我大明無將可用。」
「而且,衛國公鄧愈剛剛從湘西得勝還朝,這要是一桿子不能打翻一船人,只怕他們會抱團取暖。」
朱棣啞然失笑,他是對淮西勛貴一些人有意見,卻並非對整個勛貴群體有意見。
如果沒有勛貴,大明朝現在還存不存在都是一個問題,沒有軍功封爵,任何一個國家都沒有向上的向心力。
宋國公馮勝是西平侯沐英的岳父,衛國公鄧愈是秦王朱的岳父,親戚帶著親戚的關係。
「你小子,長大了。」
朱元璋倍感欣慰,從朱棣的話語中他看出了這個四子的成長。
「宋國公可以任左軍都督,衛國公任右軍都督。」
「鄭國公就算了,後軍都督暫且空置。」
朱標仔細想了想,提出了建議。
他那個小舅子完全是沾了老丈人常遇春才封的國公,要是讓常茂做了都督,才真的是貽笑大方。
「我看行。」
朱棣贊同道:「論資排輩,湯伯都應當封侯,待漠北進入正軌之後,父皇完全可以再安排一個漠北大都護,讓湯伯回朝晉封,任後軍都督,坐鎮京師。」
「可!」
朱元璋將了捋長須,非常滿意兄弟兩的安排。
徐達、常遇春、湯和都是他親如兄弟的朋黨,如今徐達封了國公,做大都督,常遇春的兒子也封了國公,再讓湯和做中山侯難免有些不妥,侯爵第一畢竟也只是侯爵。
「父皇。」
「不如擬調長興侯耿炳文赴西安,穎川侯傅友德赴太原,贊襄軍務。」
「陝西行省、山西行省人口稠密,土地廣袤,又都掌握著陰山通道,直面漠北。」
「先讓他們把兩大行省的府兵、縣卒、巡檢安排妥當,等老二、老三就藩,就省事多了。」
朱標接著建議道。
「老四,你怎麼說?」
朱元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朱標,存了考校朱棣的心思,問道。
「贊襄軍務此舉確實不錯。」
「不過,得對調一下。」
朱棣玩味道。
「哦?」
朱元璋、朱標齊齊側目。
「傅友德用兵靈動,為人專斷,不好相處。」
「耿炳文用兵持重,做事謹慎小心,每次出征都抱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他和穎川侯比起來,不會有什麼大功,但也不會有什麼大錯,這也是之所以父皇每次派他出征都不讓他做一軍主將的原因。」
「山西行省並無直隸州,更沒有外敵,無需進取之將。」
「陝西行省則不同,蘭州,古為金城郡,領金城、狄道二縣,狄道是隴右中樞,毗鄰西番,北接甘肅行省西寧州。」
「西番野性難馴,時有滋擾地方之舉,非強悍之將不可制。」
朱棣一一分析起傅友德和耿炳文的差距。
「老二的腦子沒有老三靈光,你是怕他駕馭不了傅友德,於是就乾脆派了個聽話的過去。」
「是這意思吧。
朱元璋回身看向朱標。
「是,父皇。」
朱標徑直回道。
「可你想過沒有,就老三那脾氣,他能容得下個說一不二的副將?」
「山西又沒有戰事,老三要想施展才能,唯有整軍治政一途。」
「至於老二那邊,他本來就不是大軍統帥的材料,你再派個耿炳文這樣的副將過去,往後這仗該怎麼打?」
「這...」
朱標面露難色,他確實沒考慮到這一點。
「穎川侯傅友德任陝西參將,長興侯耿炳文任山西參將。」
「另外,派個宣詔使過去西安,就說是你的意思。」
「老二就藩後會效仿當年李孝恭、李靖平江南故事,把陝西軍務全權交由傅友德處理。」
「也讓他們見識一下朕的兒子的胸襟。」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袖一揮,吩咐道。
「是,父皇。」
「那老三那邊?」
太子朱標應了聲,隨後將目標放在了山西行省。
「老三那邊你不用管,耿炳文雖是謹慎,但他不是沒腦子,哪些事該聽,哪些事聽不得,他心裡有數。」
「太原都衛指揮使謝成調往甘肅任參將,朵甘思那邊各族蠢蠢欲動,將來起兵反叛的話,這筆軍功落在他手上,一個侯爵跑不了,也不枉他做老三的岳父。」
「召德明、保兒、馬兒回朝。」
朱元璋提起了三個人,朱標、朱棣眼中都浮現了亮光。
何文輝、平安、徐司馬與沐英一樣都是朱元璋的義子,這些年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
之所以把他們調回來,恐怕也是為了這一次大整軍。
「老頭子。」
「不如把葉升、王弼、吳良、仇成、張龍、吳復、金朝興、俞淵、郭英、宋焱章、胡海、何真、桑敬一併叫回來。」
朱棣接連吐出了十三個名字,全都是跟隨朱元璋的從龍之臣。
這些人論資歷確實差了淮西勛貴一籌,以至於他們只能跟藍玉混到同一批。
不過,這些人都在洪武十二年以後相繼被封侯、封伯,絕對是可用之將。
「老四。」
朱元璋不禁矚目朱棣,調這麼多將領回朝,這是要提前準備些什麼。
「老四。」
「錦衣衛的動靜太大了。」
朱標都忍不住用眼神警告朱棣,再折騰下去,大明朝怕是要被他攪的天翻地覆。
「大哥。」
「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最講道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殺他全家。」
「我堂堂親王、皇子被人刺殺,難道不要面子的?」
朱棣雙手一攤,露出無賴一面,話語中滿是森冷殺機。
今天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朱亮祖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朕會下旨召他們回朝。」
沒等朱標勸阻朱棣,朱元璋已經開口。
「嗯。
「6
朱棣轉身離開了奉天殿,只留給朱標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