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質問文武百官，這還是朱家的江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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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帝王血胤怎可輕視？」
「刺殺親王乃是謀逆大罪，臣請嚴查幕後兇手。」
魏國公徐達赫然出身，大聲道。
「請陛下嚴查幕後兇手！」
元國公王保保接著站了出來。
「請陛下嚴查幕後兇手！」
「請陛下嚴查幕後兇手！」
中山侯湯和、江都伯顧成、西平侯沐英、綏寧侯乃兒不花都站出來了。
「臣也以為此事不可不法辦。」
曹國公李文忠一併出聲支持徐達。
滿殿文武百官都愣住了，三個國公，三個侯爵，還有一名伯爵，不知不覺間，燕王朱棣身後的支持力量已經強大到令人不可忽視的地步，而這一切都是燕王朱棣自己打拼出來的。
李善長、胡惟庸、馮勝等人眼申充滿了忌憚，這是在淮西之外，硬生生塑造了一個新的勛貴團體。
單單是徐達、王保保、李文忠三人就掌控了大都督府，湯和、顧成、沐英、
乃兒不花及朱棣則是掌握了大明朝最精銳的邊軍：漠北、北庭、漠南。
此時此刻，連太子朱標臉色都有些變了，他並不願意將此事擴大，事態的發展已經超過了他的想像。
「老四。」
朱元璋收斂了怒火，壓抑道：「此事是你先提出來的，你怎麼看？」
「兒臣斗膽諫言。」
燕王朱棣上前一步，鄭重道：「河南、淮西之事無疑彰顯了朝廷內外，官員勾結，上下沆瀣一氣，蒙蔽聖聽，欺壓魚肉百姓之實，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吏部、刑部、御史台並未起到監察官員、地方之效。」
「西漢武帝時期，設有繡衣使者，奉命討奸、治獄、督察官員、親貴奢侈、
逾制、不法之事。」
「曹魏有校事，北魏有內外侯官，宋有皇城司，皆為國之利刃，皇帝耳目。」
「兒臣，燕王棣，請陛下設立有司，監察不法，緝捕亂黨。」
轟隆！
一言落下，滿殿皆驚。
文武百官無不為之駭然，這是要在他們頭上懸一把刀啊。
「陛下不可！」
李善長最先反應過來，慷慨激言：「我大明乃中華之國，文明禮儀之邦，怎可行暴虐之政。」
「如此所為，豈非明君行徑？」
「臣附議！」
胡惟庸等一干淮西官員紛紛站了出來，大聲反對。
「陛下。」
「燕王此舉置吏部、置刑部、置大理寺、置御史台於何地？」
御史中丞陳寧義正言辭的抨擊朱棣。
中書右丞相汪廣洋老神猶在，根本不參與他們之間的事，浙東官員一樣坐山觀虎鬥。
「末將彈劾燕王妖言惑眾，意圖亂國！」
宋國公馮勝當即站出身來，大聲質問朱棣。
「末將附議！」
「末將附議！」
永嘉侯朱亮祖、延安侯唐勝宗、吉安侯陸仲亨、江夏侯周德興等淮西勛貴紛紛出身。
愚蠢！」
見此情形，太子朱標心中不禁暗罵。
如果只是文官們集體勸諫，朱元璋或許還會聽一下，武將參與其中，這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了，淮西一黨官員和淮西勛貴同時出聲針對朱棣，這是要做什麼？
今天能針對燕王朱棣，明天會不會想要推翻朱家江山，難道陛下做什麼，不做什麼，還需要臣子來同意？
呵呵！」
朱棣看著那一張張猙獰面孔，只覺非常親切，這件事已經差不多成了。
「？？？」
韓國公李善長朝胡惟庸看了一眼，滿是褶皺的老臉上充滿了陰沉之色。
「我！！！」
胡惟庸一副懵圈狀態，他也不知道淮西勛貴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好，好啊。」
「朕的朝堂還是第一次如此整齊劃一。」
朱元璋面無表情的審視著群臣，低沉的聲音在奉天殿內響起。
不好！」
頓時，滿殿文武百官都察覺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
「河南、淮西之事，中書省、御史台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還要朕的兒子來告訴朕。」
「鳳陽衛督造的兵器出現在了刺客手中。」
「有誰能告訴朕，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朱元璋緩緩起身，俯瞰下首，無形的壓迫感籠罩著整個奉天殿。
「嘶！！！」
群臣無不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皮發麻。
他們現在想起來了眼前的帝王不是長於深宮婦人之手的天子，而是一刀一槍從血火中拼殺出來的開國之君。
昔年，朱元璋曾作有一首《不惹庵示僧》：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山僧不識英雄漢，只恁曉曉問姓名。
可能是大明朝承平數年，讓在場的勛貴、文臣、武將漸漸忘記了朱元璋曾經冷酷的那一面。
「陛下。」
正當群臣沉默時，一個聲音在大殿中響起，藍玉梗著脖子大聲道：「全憑燕王一人之言，此事不公。」
「藍玉，退下！」
朱標猛地出聲呵止。
「此事不公。」
淮西勛貴們瞬間反應過來，齊聲附和。
「朕做什麼，不做什麼。」
「需要爾等來置喙嗎？」
朱元璋看著一干跟隨自己打天下的老部下，冷冷道。
「啊這？」
一眾勛貴齊齊啞然。
「韓國公。」
「你來說，究竟該不該設有司？」
朱元璋接著將目光投向了李善長，這個淮西一黨的首領人物。
「老臣贊同燕王之議！」
李善長臉色頹唐，開口道。
什麼？」
滿殿一片譁然，淮西勛貴們全都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李善長。
只有胡惟庸知道李善長為什麼這麼做，因為，朱元璋的怒火已經要壓不住了，劍尖橫在所有人脖子上，稍有不慎，這奉天殿便是人頭滾滾。
「既然韓國公贊同，那朕便允了老四所請。」
「改親軍都尉府及儀鸞司為錦衣衛，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
「錦衣衛都指揮使為正三品，只聽朕一人之令行事。」
「由燕王全權督辦錦衣衛諸事。」
朱元璋冷聲下令。
「兒臣領旨！」
朱棣拱手應道。
錦衣衛！
群臣腦海中浮現一個新的名詞，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無形之刃的存在。
「眾卿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擺了擺手，朱元璋已然起身朝著後殿走去，根本不給文武百官繼續上奏的機會。
「退朝！」
伴隨著殿內太監尖銳的叫聲響起，一眾群臣紛紛退出了奉天殿，不少人神不守舍。
韓國公李善長大袖一揮，徑直離開了大殿。
「胡相，韓國公這是...」
馮勝等人湊到了胡惟庸身邊，本來想讓李善長出主意，誰曾想李善長已經先走了。
「宋國公，你們啊。」
「自求多福！」
胡惟庸搖了搖頭，轉身跟上了李善長的腳步。
「鄭國公、藍將軍留步，太子殿下有請。」
一名太監攔住了常茂、藍玉的去路。
「嗯，」
常茂、藍玉對視了一眼，跟在太監身後前往東宮。
片刻後，乾清宮。
「那個誰？」
「本王渴了，上茶。」
朱棣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招呼著殿前侍從太監。
「是。」
太監趕忙給朱棣倒了一壺新泡的碧螺春，清新淡雅的茶香隨之瀰漫開來。
「你還喝上了。」
朱元璋一見他那悠哉悠哉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脫下龍靴就砸過去。
「！！！」
朱棣身手敏捷，一下子躲過了攻擊」，不滿道：「老頭子，你得失心瘋了啊。」
「河南的事又不是我乾的，你打我幹嘛。」
「我還是受害人呢，好好在驛館待著，三百多號人過來要殺我。」
「這還有天理了嗎？」
「你個兔崽子。」
朱元璋罵罵咧咧：「這麼大的事，你這一路上都沒跟老子傳信，你以為咱不知道你憋著一肚子壞水，你是故意要等到今天，在大朝會上宣諸眾人，你想幹什麼呀。」
「你知不知道這樣一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淮西勛貴作惡多端，朝廷該怎麼去對待河南？」
「為了你一句話，難道朕要把河南的官員全都送上斷頭台。」
朱棣今天一通操作直接把朱元璋逼得下不來台，不懲治淮西勛貴無以示天下百姓，不治河南無以對淮西父老，這讓他腦袋都要炸了。
「老頭子。」
朱棣放下手裡的茶盞，一臉嚴肅道：「我就挑你一個理。」
「是他們重要，還是天下百姓重要。」
「沒了淮西勛貴，可以有河北勛貴、關中勛貴乃至其它勛貴。」
「要是激怒了百姓，大明還能繼續高枕無憂嗎。」
「你....
」
朱元璋被他這幾句話問得無言以對。
「你不想做劉邦，想做趙匡胤，這我都知道。」
「人心如鬼，難以捉摸，越是放縱他們，越是會讓他們無所顧忌。
「你做錯了一件事，那就是頒發丹書鐵券。」
「丹書鐵券相當於免死金牌，給了他們，他們又怎麼會害怕死亡？」
「你問問鳳陽的父老鄉親們，這些勛貴平日裡所作所為是不是比皇帝還要囂張。」
「你給大明朝埋下了一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雷。」
朱棣擲地有聲的話語在殿內迴蕩，讓朱元璋臉色一變再變。
44歲的大明締造者第一次感到灰心喪氣，他收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爛攤子，卻無法滿足人心。
從公元前755年安史之亂爆發到1368年大明立國，613年，中華文明從疆域骨架到秩序內核、文化根脈到人心歸屬支離破碎，六百年的文明裂痕，讓人絕望如斯。
朱重八用自己的雙手重新接起了華夏脊樑，從疆域、秩序、文化三個維度將碎裂的文明一點一點拼接起來。
元朝留下的官場貪腐之風、地方豪強欺壓百姓之象還在不斷持續，他想要通過改革吏治去消弭這些過去的陋習，卻發現到頭來破壞大明統治的是那些陪著他一手打下江山的老弟兄。
他不明白自己已經給足了能給的一切，官職爵位、榮華富貴，福澤子孫後代，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
「爹。」
「我親自去了一趟河南。」
「河南行中書省從上到下對這件事視若無睹。」
「河南提刑按察使司與都指揮使司勾結到一起，截殺鐵鉉等人，掐斷上京告狀的路。」
「明明河南、淮西與京師之間只隔了一條大江，卻像天塹一般將人心分割開來。」
「我知道是誰在安慶刺殺我，我沒有證據，或者說我不需要證據。」
「你也知道，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朱棣凝視著朱元璋，話語中透著對這位大明天子的質疑，究竟是兒子更重要，還是勛貴更重要。
「河南是這樣，河北，山東、甘肅、陝西等地未嘗不是這樣。」
「你以為你老子一天到晚在這宮中是吃乾飯的。」
「大明朝的官員大多沿用前元官吏，地方勢力犬牙交錯、根深蒂固。」
「南方還在用兵，雲南、遼東都沒有收復，一動而天下動。」
朱元璋板著一張臉，說教朱棣。
「老頭子。」
朱棣笑了笑，嘲諷道：「你自己都知道地方難治，那你還讓這些傢伙去禍害老百姓。」
「你就不怕鳳陽的父老鄉親們在背地裡戳你脊梁骨，刨了咱們老朱家的祖墳。」
「你....
」
朱元璋被噎住了。
「古人云：修身治國齊家平天下。」
「治理地方要是像治理小家一樣斤斤計較，肯定是不行。」
「要是像元朝一樣粗放，更不行。」
「我現在不跟你扯這麼多，就兩句話。」
「第一，淮西勛貴查不查處？」
「第二，刺殺這件事，辦還是不辦。」
目光如炬，朱棣叮囑朱元璋，一字一句道。
「鳳陽之事，不容姑息。」
「刺殺皇子親王，罪不容赦！」
朱元璋想都沒想，給出了答覆。
「好。」
微微頜首，朱棣冷聲道：「錦衣衛交到我手裡，我怎麼做，你不用管。」
「總而言之一句話，我會交給你一個監察天下的組織。」
「不過，有一件事，我得問你的意見。
「什麼事？」
朱元璋有些不適應，朱棣居然還有事要問他的意見。
「前元留下來的探馬軍司，負責刺探軍情、朝堂。」
「擴廓之所以對我大明軍隊動向了如指掌，就在於這個執掌探馬軍司的人。
「」
「她是二哥的正妃，敏敏.帖木兒。」
朱棣直接坦白道：「如果可以整合探馬軍司，錦衣衛就有了一個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