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東京銀座,鳥屋書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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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局外人》的新書籤售現場。
隊伍排起的長龍都出了商場。
所謂簽售會,就是作者本人親筆簽名,現場親自賣書。
但規模如此之大的,少之又少。
隊伍中,時而傳出激動的呼喊。
說明又有名人抵達,來自霓虹政界、商界、文藝圈、娛樂圈等,折射著某種不同尋常。
突然,前方又爆發出一陣呼喊,一個穿風衣的女人被記者媒體們團團圍住,就地採訪起來。
一位排隊的粉絲,問起友人:「這誰啊?」
友人說:「我女神你都不認識?上杉結衣啊。」
粉絲恍然:「我老婆啊。」
友人怒道:「胡說,明明是我老婆!」
上杉結衣,霓虹天后,因某部劇中賢妻良母的形象深入人心,也被廣大霓虹人民認為是最大和撫子的伴侶。
此時她戴著墨鏡和口罩,一身便裝坐到簽售的長桌前,拿出自己買的新書,遞給面前的少年。
「你的名字。」陸燃隨口問。
「上杉結衣。」女人輕聲說,美麗的眼睛凝望著他。
陸燃在霓虹早就出了名。
《白夜行》自不必說,三行情書和《琵琶行》在霓虹也很出名。
後來的《心動的旅行》,也是東亞頗有熱度的綜藝。
再後來,陸燃因盜墓驪山陵入獄,獄中作《狂人日記》,更為他鍍上一層傳奇的光環。
而真正讓他在霓虹國民度爆表的事件,還要屬三天前的七夕祭——
上杉家主與陸燃同游花火大會。
光是這個詞條,就足以引爆霓虹網絡,新垣漱雪作為天照神宮的巫女,卻與年輕男人私會七夕祭,令人浮想。
但當時,發生了一件更轟動的事。
霓虹俳聖與陸燃進行俳句對決。
這事光聽著就熱血沸騰,好比當年第一屆天霓圍棋擂台賽,超一流棋手小林光一勢如破竹,連斬六人。
彼時天朝隊八名選手只剩聶老一個人。
而霓虹隊除了小林光一,還有加藤、藤澤兩位超一流棋手。
聶老不僅實現了一穿三,還坐鎮了三連冠,被天朝授予棋聖稱號。
而這場俳句對決,是俳聖與詩聖的對決,堪稱決戰紫禁之巔。
在大神宮的殿宇里。
桃青留下了「旅途罹病,馳騁枯野夢魂縈」這樣的絕句。
陸燃以「我知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暫。然而、然而」的回應,為這場對決,為一個時代落幕。
次日,霓虹舉國悲慟,陸燃參與了這場最高規格的葬禮,也是感慨良多。
又在天照神社呆了兩天。
直到今天,他才受邀出席簽售會,說白了就是簽名,不斷地簽名……
反正他心情好,給霓虹粉絲髮點小福利。
好消息不斷——
官方定性,赦免陸燃無罪。
清都警監夏宏宣布,在境外抓獲流竄的盜墓團伙,追回驪山陵失竊的所有文物。
趙仁等主要官員受到紀委調查、談話……
趙家在京城勢力全方位崩塌,宣告著天朝最後一個封建世家,被掃入故紙堆。
封建殘餘已掃,資本大山仍在。
不過這就不是陸燃要關心的滑梯了……
總而言之,這場轟轟烈烈,史稱「天朝文學復興」的大事件,以趙家的垮台,陸燃的全面勝利告終。
天朝外交部在哀悼俳聖逝世的同時。
也發出嚴正聲明:熱烈迎接「被趙家逼迫流亡海外」的詩聖、文豪回國。
……如今陸燃流連霓虹名揚四海,國家生怕他不願回了,方方面面都在造勢,各種榮譽拉滿。
而霓虹也確實想把陸燃留下來。
霓虹內閣在大神宮旁贈送一座五百平的豪宅,命名為陸燃神社。
表示陸燃不僅是天朝的詩聖,也永遠是霓虹文化的恩人。
哄得陸燃一高興,就答應《局外人》在霓虹譯介出版。
——《白夜行》在霓虹熱度太高了,不需要簽售會來沖銷量。
——《雪國》才寫一卷,也不著急。
——《活著》在清都出版,作為他第一部正式出版的嚴肅小說而走入公眾的視野,首印二十萬冊。
終於,他也開始在這個世界的文學界開疆闢土了。
按國內的文壇分級,他的熱度是文豪級別,這毋庸置疑。
但從天朝文學史來看,目前還在一流與二流作家之間,一來,時間短,二來,沒長篇嘛。
通俗文學是不予討論的。
從純正的現當代文學版圖裡,支撐著陸燃地位的作品主要是:
《狂人日記》,最重要,也最堅實的基石,單這一篇,他就已經是頂級的短篇小說大師。
《活著》,中篇小說,學術界還在研究之中,普遍認為介於暢銷書與嚴肅小說之間,是陸燃向純文學轉型之作。
一系列詩歌,藝術成就最高。
學界認為,陸燃距離真正的文豪,需要一部嚴肅長篇小說,考慮到他現在的年紀,未來的最低成就也是文豪起步。
甚至於,世界級的大文豪……都不是不可能。
「漱雪,愛上您了呢。」上杉結衣壓低身子,輕聲地笑了笑。
「是……是嗎?」陸燃飛快地在《局外人》的扉頁上,簽下to簽,疑惑地問,「你是她的……」
「姐姐,我是她同母異父的姐姐。」上杉結衣眼神複雜,「你那首俳句,挽救了她……本如露水般短暫,然而……」
陸燃一怔。
這首俳句同樣也是生命的絕唱,與桃青的「寂靜禪意」不同,更彰顯了苦澀之中的希望與溫情。
隨著那場曠世的俳句對決中,在霓虹廣為流傳,被網友稱之為「俳句界的彗星」。
忽然而來,忽然而去,只剩下無盡的遺憾與震撼……
「這是作為姐姐的請求,」上杉結衣接過簽名的新書,戴上墨鏡,「帶她走。」
噠噠噠……
上杉結衣利落地離去。
陸燃有些一頭霧水,把上杉家主帶走?
這怎麼可能啊。
她執掌如日中天的上杉家,還肩負著天照神宮巫女的使命……
跟我去天朝能幹嘛?
還有,「挽救了她」又是什麼意思?
陸燃沒有多想,他的確是要回國了,等這邊的簽售活動結束,最後再去坐一趟梅津寺站,就啟程回國。
炎德高中,也要開學了……
《狂人日記》獲得了特等獎,很遺憾錯失了保送名額。
想體驗大學生活,得自己考了——雖然他現在的聲譽和地位,都能去大學授課了。
但青春嘛,每個階段都關鍵,都不可或缺。
高二,也是至關重要的。
……
天照神宮,夜。
一天的活動與應酬結束後,陸燃收拾好行李,決定晚上就去愛媛縣,晚上給上杉家主道個別。
畢竟也承蒙人家那麼久的照顧。
他帶上一卷手稿的《雪國》,來到上杉家主的寢宮,門口的老巫女沉默著拉開門。
陸燃走進去。
正如第一次見她一般,新垣漱雪跪坐在木質地板上,白色的和服襦袢,緋紅色的袴裙,只是暗紅的長髮編成了辮子。
「上杉家主,你請我寫的小說……」
陸燃將手稿放在茶台上,「請過目。」
新垣漱雪垂眸,落在了那一行行清麗的文字上。
「玻璃上只映出姑娘一隻眼睛,她反而顯得更加美了。」
「她的眼睛同燈火重疊的那一瞬間,就像在夕陽的餘暉里飛舞的妖艷而美麗的夜光蟲。」
「他摟著她的脖子,她的髮髻差點兒被他的臉頰壓散了。他順勢將手探入她的懷裡。」
陸燃見她看得認真,沒有打斷。
等她重新抬起白皙的臉,才懇切地說:
「還沒有寫完……」
《雪國》的開篇,是主人公島村乘坐列車前往雪國。
他接連遇見了「虛幻、潔淨、如鏡像般的空靈之美」的葉子,和「真實、熱情、帶著生命力的美」的駒子,從而展開微妙的感情糾葛……
忽而住了口。
新垣漱雪將巫女服整齊地疊在一起,連同肌襦袢、白足袋、發上的簪子疊成堆,向他盈盈一拜,發流紅殷殷地淌落。
「先生…
「根ふかき 女の慾の 菫かな。」(紫羅蘭,一朵深淵色)
那雙眸兒,似真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