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這是?
殿宇里,眾人也在猜想著,這個幽靈是什麼來頭……
從來沒有男人,能入上杉家主法眼。
不是哥們。
不露臉你都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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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燃咯噔一下,心說我知名度這麼高了嗎?
不要……
趙卿卿眼睜睜看著小林勇二衝上去,有些無奈地嘆息。
傻孩子……
你知道,你面對的是誰嗎?
那可是剛剛在蜀山詩會上橫掃千軍打臉無數…
人未至,逼已到的的逼王啊…
「哈哈哈……」
小林勇二差點笑岔氣:「你就是之前那個用英文詩參賽被拒絕的傢伙吧!!」
那首you forever英文詩還是挺讓人印象深刻的。
眾人也想起來了。
頓時,樂了。
哥們,半桶水還擱這點評起來了?
顧忌到上杉家主的無上威嚴,霓虹人民還是很厚道地沒有鬨笑出聲。
但新垣漱雪還是很生氣。
俳句以句短而意韻深遠而著稱。
先生隨口就是「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豈是你們能嘲笑的?
只見幽靈一攤手:「評委也沒規定,一定要俳句啊。」
小林勇二怒目:「那你會寫詩嗎,就敢笑話我的俳句!」
幽靈一愣:「你寫的啥?」
小林勇二竊喜,指向兩掛竹枝:「這句,這句,都是我寫的。」
「嗯……嗤嗤。」幽靈的頭套里發出笑聲。
「你在嘲笑我吧!絕對在嘲笑我吧!」
小林勇二抓狂不已,「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俳句之聖的關門弟子,人稱俳魔的小林……勇二!」
霓虹人都有中二病嗎……
新垣漱雪輕聲說:「小林師從俳聖桃青,在俳句界非常厲害。」
陸燃的頭銜,她也知道,天朝詩聖。
從名譽上來看,陸燃倒是能跟桃青對標,只是資歷上……差了六七十年。
「無妨。」
幽靈聲音很沉穩,俳句的老祖宗都是白居易。
「俳魔是吧?我就直說了,你的俳句……跟你師傅比起來,差遠了。」
不裝了是吧?
小林勇二冷笑,並未當回事。
「把你寫過最得意的俳句亮出來,不然就不要在這大放厥詞!」
幽靈搖頭:「俳句的優點是短,能夠極快地捕捉生命的瞬間。
「但缺點也是短,我隨口就能來——
「さびしさや 一尺消えて ゆくほたる。」(流螢斷續光,一明一滅一尺間,寂寞何以堪)
小林勇二一怔,這……
這幽靈能被大家主帶在身邊,果然有兩把刷子……
如果我證明我不弱於他,不也就能得到大家主的賞識了嗎……
想到此處,小林勇二竟是激動得身體顫抖起來,大聲揚喝。
「你這傢伙,可別小看了俳句啊!」
……
此時,殿內湊熱鬧的人群為之喧鬧起來。
殿內一角,郭林和小蔡也在吃瓜看戲。
「喲,蜀山詩會那邊龍爭虎鬥,這邊也比拼起來了。」
周好曦暗暗好笑,陸燃是大成聖體吧,那氣場就好像無形的挑釁:求針對。
「呀咩咯。」桃青嚴肅地走出來。
「師傅!」小林勇二忍不住出聲。
「下去。」桃青揮揮手。
小林勇二縱有不甘,也乖乖地退到一旁。
望著幽靈,桃青沉聲問,「閣下,對寫詩很有研究?」
「略懂。」幽靈也頗感壓力。
桃青是真正意義上的俳句大師,浸淫數十年。
那句「閒寂古池旁,青蛙跳進水中央,撲通一聲響」,堪稱絕響,奠定了霓虹美學的幽玄與侘寂。
真正的大師,可不是小林勇二這種初出茅廬,就自封名號的愣頭青可能比擬的。
「剛才那俳句,是閣下現場所作的吧……無敵之後的寂寞。我懂。」桃青笑了笑。
「你我,現場各作一句俳句,可行?」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驚。
俳聖要親自出手?
「師傅……」小林勇二懵了,「這傢伙何德何能……」
「師傅!您為何……」幾名弟子從評委席上跑下來,面露震驚。
桃青是霓虹的俳聖,地位無比崇高。
居然要跟這個幽靈比俳句?
這就好比天朝的孔子與兩小兒辯日,完全是自降身份……
「你們有所不知。」
桃青微笑看向弟子們,「那首看似簡單的英文詩……還有一個中文翻譯的版本。
「日為朝,月為暮。
「卿……為朝朝暮暮。
「雖然只是一首簡短的情詩,不按照俳句的格式,但其雋永與情感卻深遠悠長……」
聽到俳聖的話後。
眾人一懵,看向幽靈的眼神盡皆一變,這貨好會撩啊……
趙卿卿霎時臉紅了。
原來陸燃給自己的情詩全然被人聽了去……
……
俳聖要與人對決俳句的消息,很流傳開來。
隨著人聲的鼎沸,將花火大會後的七夕大賽推向了更高潮……
《心動的旅行》的攝影師都把鏡頭,對準了這邊的焦點。
「先生,要不還是算了。」新垣漱雪擔憂起來。
連趙卿卿都緊張起來。
畢竟陸燃是天朝人。
對俳句的理解,怎麼可能比得上俳聖桃青?
「不,這恰恰是我對桃老先生的尊重。」幽靈沉默片刻。
將披風解下來,接過了一張空白的短冊,坐在矮桌一側。
這應該是他最沒把握的一戰。
過去不論是詩詞,還是小說。
都依賴於腦海里的電光一閃或是夢境殘留的隻言片語。
而現在,他正在直接與神對決。
見幽靈接受邀請,桃青臉上的皺紋舒展,慢慢拿起筆來。
花火大會已經結束。
夜幕低垂。
所有人屏息不語,殿內靜謐無比。
桃青坐在矮桌前,他閉目良久,在竹枝上慢慢落筆。
「旅に病んで 夢は枯野をかけ廻る」
一位弟子慢慢念出來。
殿內依舊無聲,籠罩著難以言喻的物哀。
小林勇二內心震動,這首俳句的音節,是六六五,並非標準的五七五……
然而,沒有人會懷疑俳聖是失誤了。
他忽然明白了,師傅並不是要與這個幽靈爭什麼俳句的輸贏……
只是。
要將全部的生命體驗都凝結在這一句俳句里。
「這……」龍嬋轉頭,「這寫的是什麼,怎麼這些霓虹人都沉默了。」
「旅途罹病,馳騁枯野夢魂縈。」寧凝低聲說,「這是一首……絕命詩。」
蒼老禁錮的殘軀……
自由馳騁的靈魂……
形成極具張力的震撼……
「陸先生,請。」桃青微笑說。
嗯?什麼陸先生?
小林勇二還沒反應過來。
陸燃長舒一口氣地提起筆,皎潔的浴衣白若月光,在竹枝上慢慢寫下一行俳句。
「露の世は 露の世ながら さりながら」
又輕聲念了一遍。
「我知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暫。然而。然而。」
桃青微微一笑。
陸燃站起身來,將幽靈的頭套摘了下來,回以一個微笑。
一位,是霓虹的俳聖。
一位,是天朝的詩聖。
這兩首俳句,無需比較。
只不過對生命,有著不同卻相似的感受。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詩歌,便是將生命體驗高度凝練的藝術。
「他……就是陸燃!」
終於有人失聲叫了起來,繼而是嘈雜一片的呼喊與混亂。
「啊?那是天朝的詩聖?怎麼會這麼年輕?」
小林勇二有些恍惚。
在陸燃身上,他竟然感受到比師傅還要強烈的壓迫力……
「師——傅——!」
突然,弟子們流著淚,撲倒在俳聖身邊。
「然而、然而。」
桃青含笑,溘然長逝。
殿宇內外,燭火幽幽。
……
「陸燃……陸燃人在霓虹!」
李星瓶喊了出聲。
女孩們都聚在一塊,探頭看了過來。
「他跑去霓虹幹嘛去了?」夏涼嫌棄地說,「現在他自由了,趕緊讓他回來呀。」
「於今日的七夕祭上,陸燃現身,與霓虹的俳聖桃青各作一首俳句……」
李星瓶慢慢念著,眼瞳一顫,「桃青留下絕命詩後,因病辭世,一代俳聖終年八十七。
「生命的最後一刻,口裡還念著陸燃所作的俳句……」
我知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暫。
然而。
然而。
趙一霜和左寒枝相視一眼,凝重地看著這首輕盈而沉重的俳句,心靈一震。
狄靈焰緩緩說:「我感覺,霓虹人不會想讓陸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