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商店街掛起俳句的竹排,河岸滿是穿浴衣的人們。
七夕祭的盛會,蔓延每一處角落。
大神宮台階人來人往,燭火明亮,殿內香爐鼎燒著一株兩米高的塔香。
空氣中飄過線香,與烤玉米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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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的旅行》節目組的嘉賓們站在一棵參天古木下閒聊,樹枝上垂下紙片,層層疊疊。
「哇!蜀山詩會好精彩啊。」周好曦關注著手機。
「聽說是京城詩協請來了丁傲,一首《鵲橋仙》力壓全場。」郭林笑說。
「哈哈,後面你沒看了吧?」
「沒,後來怎麼了?」
周好曦神往道:「清都這邊,用陸燃的兩首詞,把丁傲的氣焰狠狠戳了下去……
「有一位叫左寒枝的詞人,寫出一首《行香子》,比那《鵲橋仙》還要好呢。」
詞的好壞,她是分不太出的。
但從現場的反應來看,《行香子》應當是更勝一籌。
「霓虹的七夕祭也有作詩的比賽,你們要不要試試?」龍嬋躍躍欲試。
「我們連日語都不會說,更別提作詩了……」小蔡笑道,「用英語寫詩,我還能試一試。」
「英語就英語唄,寫詩無國界。」龍嬋看向神宮的殿宇前。
參道兩側,各擺著一排木桌,桌上鋪著白布,陳列墨硯和短冊。
這兒就是俳句大賽的報名點。
不斷有人向評委遞去短冊,報名參賽。
只有優秀的詩句,才會被播音員廣而告之,視作參賽作品。
這時,寧凝走下台階:「節目組給出的任務是,讓我們組團參加俳句比賽。
「拿到名次,團費翻倍;否則,就要接受懲罰。」
聽到這麼變態的任務,嘉賓們都吐槽起來。
「我們一群天朝人,會寫什麼俳句啊?」
「畢竟是霓虹的贊助商,要配合他們的節日活動吧。」
「哎,俳句什麼格式來著?」
「我是貝利亞,曼波曼波哈基米,我才是奶龍。」
玩歸玩,鬧歸鬧。
正在直播呢,任務還是要做一做的。
周好曦拿著一張短冊,凝神思索。
她望著遠處的河岸,熙攘的人群在放燈,火光零零星星。
「要是陸燃在就好了。」周好曦輕聲念出無章的思緒。
全國作文大賽決賽後。
狄姐姐去導演系進修去了。
而自己,錄完這一輯《霓虹之行》,綜藝也要殺青。
她已經被京圈封殺,在狄姐姐出山前,經紀人說沒什麼太好的資源……
但給陸燃當叛徒,她一點也不後悔,和陸燃在一塊的那幾天,是她最快樂的時光。
大佬的女人,一般是兩類:
要麼是正宮娘娘,在外是面子,在內是里子,情商高大家閨秀,面面俱到八面玲瓏;
要麼就是純粹到極致,什麼都不關心,活得很自我,不需要精明算計。
周好曦知道,自己做不到純粹如一,但也沒聰明到能長袖善舞。
所以她很羨慕狄清泠、左寒枝,能把理想看得比愛情更重要。
她沒什麼野心,能夠天天看到陸燃就知足了,要是陸燃專寵她一個就更好了……
「曦姐,你寫好了?」龍嬋湊過來問。
「沒,沒呢。」周好曦面紅耳赤。
一不小心,戀愛腦又發動了……
「俳句很好寫的。」龍嬋一本正經地說,「五七五分段,隨便塞一個季語,川柳簡單吧?」
「這個我會。」周好曦撲哧一笑:「開頭是五字,結尾也是五個字,中間是七字。」
嘉賓們自信滿滿,將寫好的俳句交到評委席。
評委小姐姐眼前一黑。
結果……
除了寧凝的詩句外,其餘人連參賽資格都沒有,差點全軍覆沒。
「我暈,全靠寧凝老師帶飛了。」龍嬋汗顏。
……
另一邊,蜀山詩會。
當左寒枝將《行香子》此等大殺器拿出來。
丁傲再無話可說。
不論是填詞,還是寫詩,最重要的其實是想像力。
這首《行香子》寫相愛之人無法相逢——「縱浮槎來,浮槎去,不相逢」,想像瑰麗;
寫兩人能否相逢更是神來之筆——「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情思愁思,曲折動人。
面對這樣的詞句,真想給跪了。
「小姑娘,想必在你的心裡一定牽掛著一位很特別的人吧。」
丁傲如同鬥敗的公雞,心悅誠服,慨然垂首。
「是我……輸了。」
「慢著!」
京城協會的會長周柯,闊步站出來大聲道,「這首《行香子》固然不錯,但丁老《鵲橋仙》也是首屈一指。」
他笑哈哈地說:「依我看吶,京城與清都戰成了平局,理應握手言和……
「也不失為蜀山詩會,七夕詞比的一段佳話啊。」
一些詩人聽了,暗道無恥。
戰成平局?
握手言和?
那剛剛咄咄逼人的是誰?
連丁傲這北國狂人都覺得周柯有點厚顏無恥了:「周會長,確實是技不如人……」
周柯當做沒聽到,轉過身,衝著左寒枝露出儒雅的微笑:「小姑娘,要不要加入我們京城詩協啊?」
鄭纖雲脾氣火爆,可不慣著這廝:「滾你丫的,擱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周柯一攤手:「事實如此啊,我們協會的丁老所作《鵲橋仙》,當為七夕詞第一。
「這位小姑娘所作《行香子》,並列為七夕詞第一。
「皆大歡喜,鄧總督您看呢?」
一眾京城詩協的詩人懵了,面面相覷,丁傲一口蠢物憋著喉嚨間。
鄧崇岳斟酌著:「嗯,都是不可多得的七夕詞……」
周柯暗喜,反正大眾不懂詩詞的細微差距,到時候請水軍在網上攪和一通……
哈哈,京城詩協沒輸!
贏!
「要是……」
「可惜……」
趙正和周柯同時開口。
終究是周柯快了一步:「可惜陸燃還在獄中,不然這蜀山詩會還會更加添光加彩……」
趙正臉色一漲。
又噁心了對方一把,周柯暗戳戳地笑。
便聽有人說:「那真是巧了,我這,也有一首鵲橋仙。」
在場所有人愣住。
站出來的,竟然又是一個漂亮小姑娘。
相比於左寒枝透明詩意的氣質。
這一次,卻是一個短髮嬌俏的女孩。
少女眉眼似隼,矯健如豹,看上去與文藝半點不沾邊呀。
「靈焰?」
「你要做什麼?」
夏涼和李星瓶吃了一驚。
迎著全場的目光。
狄靈焰大咧咧地走到詩廊前,剛想提起筆,又遲疑了,她的字可不像左寒枝那麼秀美。
鬼畫符還差不多……
「又來一個小姑娘?」
「清都的天才這麼多的嗎?」
眾人議論著。
周柯倒是絲毫不慌,笑吟吟地說:「哦,這位清都小姑娘不服氣?」
一熾熱,一離愁,七夕詞的兩種形態都被寫到盡頭。
還鵲橋仙?
能寫出名堂來?絕無可能。
就算陸燃親至……
嗖——
頌、頌、頌……
蓬!
一陣陣煙花在夜空綻放,蜀山的上空仿佛被撕開裂口,濺射出無數的光點來。
絢然照亮了一方黑暗。
狄靈焰的側臉被映得格外明晰,眼眸亮晶晶的,似有千般流星划過。
「纖雲弄巧……」她輕聲吟誦。
纖雲弄巧?
「飛星傳恨……」她閉上眼。
飛星傳恨?
丁傲呆住,周柯疑惑,京城詩協的眾人豎起耳朵,從噼啪的煙花聲中捕捉著……
趙正和馮奇一喜,鄧崇岳猛地站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止住議論,側耳聆聽……
夏涼睜大眼,李星瓶鼓起臉,趙一霜仰起頭,望向被晚風吹散的蒲公英……
左寒枝嘴角翹起,是他,就像是在鵲橋的另一端,給自己捎來的信。
鄭纖雲愣了愣,纖雲弄巧,飛星傳恨……
一股異樣的感覺,在心底緩緩升騰、蕩漾……
……
「我不服!」
一個戴狐狸面具,穿著白色浴衣的少年站在香爐鼎前,對著面前評委抗議。
「英文詩怎麼就不能算俳句了?你們是不是歧視英文?」
四周的人群都好奇地看過來。
這作俳句的比賽,居然有人用英文詩參賽?
這位少年儘管遮了面,但那股至尊至貴的出塵氣質壓根無法遮掩。
在他的身畔,便是兩位身材極好的女子陪伴。
一位穿酒紅色浴衣,身段腴美如膏脂,不知是哪家的大小姐;
另一位穿西裝從頭到腳一身黑的高大女人,不說是虎背熊腰,卻也是修長如刃。
人群中揣測著、猜度著。
能坐擁這樣的大小姐與保鏢的人物,來頭得有多大?
面對如此尊貴的大人物。
評委小姐姐無奈地說:「先生,實在是您這首英文詩……不符合俳句的格式嘛。」
「哪裡不符合?」
「就是不符合嘛。」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小姐姐委屈巴巴地對著面前的麥克風,標準的倫敦腔將短冊上的英文念了出來:
「I love three things in this world.」
「Sun,moon and you.」
「Sun for morning,moon for night.」
「and you for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