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這詩……」
「好簡單的英文詩。」
「還不如我呢!」
圍觀群眾一聽,笑嘻了。
英語俳句也很常見,而且沒有日語俳句那麼嚴格。
但哥你這也太野了……
七夕祭的活動倒沒規定一定要俳句。
不過對霓虹的普通民眾來說,俳句,可比華夏的古體詩要簡單得多。
俳句就要兩點要求:音節,和季語。
再高深一點,就是用切字來製造停頓。
誰都能來上兩句。
「五月雨を
あつめて早し
最上川」(注40)
嗯,這個最上川就跟咱們的自掛東南枝差不多。
趙卿卿嘴一噘,伸手在陸燃腰上擰一把,冷嘲熱諷。
「給別的妹妹寫詩是性如白玉燒猶冷,是唯有思君治不得,給我寫詩就是Sun和Moon,敷衍!」
陸燃嘴角一抽。
不是,你怎麼還跟侄女比起來了?
「先生,漱雪…想要改一下您的詩~」上杉家主唇瓣輕啟。
雖是請求,卻有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行。」陸燃頷首。
評委小姐姐很知趣,連忙拿出一張空白的短冊,遞給這位紅狐大小姐。
新垣漱雪沉吟著,素手纖纖,提筆。
那一襲火紅的浴衣,像是活過來一般,勾勒出優美的曲線,似若煙霞。
三豎詩寫下。
她將短冊遞還評委小姐姐,「這樣尚可?」
評委小姐姐看了眼,對著麥克風,欣喜地念道:
「世の中や
日も名月も
君と盡きず。」
聲音從音響傳播開來,在大神宮裡迴蕩。
遠處,樹下的嘉賓們也都聽到了。
「這翻譯神了!」龍嬋往人群里眺望,「原本的英文詩平平無奇,改一下就脫胎換骨了。」
「好!」周圍的霓虹路人一整個被驚艷到了。
俳句在霓虹的地位,就好比詩歌之於天朝。
俳句寫得好,那是能飛升成聖的。
評委小姐姐將竹枝給新垣漱雪:「恭喜您參賽成功,請把您的俳句掛在樹上,獲獎的話會有禮品哦。」
「先生,稍等漱雪一會。」新垣漱雪握著竹枝,木屐噠噠,向古樹下走去。
「她改了什麼啊?」趙卿卿急得心裡撓痒痒。
「改成了俳句的格式。」陸燃說,「翻譯成中文,差不多就是……」
二人差不多高,趙卿卿靠近了一點,耳朵聽到少年送來灼熱的氣流:「浮世三千,我只喜歡……」
蓬!
一簇簇突兀升騰的煙火,拖長了尾巴,在夜幕驀地綻開。
染亮了她微顫的眸子。
「日,月,和你。」
……
明滅的煙花,盛大的煙花。
卻不及少女輕柔嗓音在心頭燃起的煙火。
「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美。
美到了極致。
人與人的相遇就像是這天上的煙花,剎那般短暫,又永恆般美好。
狄靈焰陰差陽錯躲進了衣櫃裡。
可恰恰是這個意外,讓她收到了這首詞。
這上闕的詞,是陸燃寫給她的。
哪怕只有一次的相逢,也勝過了人世間無數平庸無趣的廝守。
但下半闕,是寫給姐姐的。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
花火大會開始了。
五彩繽紛的光束將整個天空都照亮了,煙火升空後開出金色的花,金色的花里凋零時又開出銀色的花,繼而是紅色、紫色,層層疊放,讓花瓣的花期延長了幾許。
「哇——!」
每個人都抬起頭,光華在臉上明滅。
七夕嘛。
老夫老妻相視一笑,馨享著平淡歲月里的浪漫;年輕一點的情侶直接抱在一起,交頸而吻,讓幸福保留在記憶里。
「日為朝,月為暮。」
陸燃在趙卿卿耳畔說話,笑了笑,輕輕地說。
「卿卿朝朝暮暮。」
……
「又豈在朝朝暮暮……」
鄭纖雲心臟猛地一跳。
相比於丁傲那句「何如暮暮與朝朝」的頑固,卻用一種豁達的驕傲,將愛升華到了極致。
因為我愛你。
哪怕不能天天廝守也甘之如飴。
「兩情若是久長時……」
相比於左寒枝那句「想離情、別恨難窮」,更多了一股遺憾的深沉。
因為我對你的愛。
是無可替代,是超越一切凡俗的存在。
「這句好美……」
「誰要是表白對我說這句,我要愛得他死去活來的,真是……」
在場的女網紅眼含艷羨。
聽著這些細碎的議論,鄭纖雲氣惱不已。
膚淺!
區區一首詞而已……
又讓那個小混蛋……裝到了。
正如她所料。
「不錯!這首詞的作者,也是陸燃!」狄靈焰傲然道。
這我們還寫個嘚。
京城詩協的眾人扭頭就走,告辭!
蜀山詩會這首詞剛念完。
《鵲橋仙》就已經在網上爆炸性地傳播開來——
一來,七夕節和蜀山詩會,都是熱度很高的tag。
二來,京城詩協和情都詩協的矛盾,本就在網上罵戰不斷,熱搜不斷。
三來,還沾上了「陸燃」這個熱詞。
陸燃+詩詞=名留青史。
誰不想進來摟兩眼,看看詩聖在七夕節寫了什麼……
……
各個論壇、群里,網友們熱烈討論。
「就說嘛,這麼熱鬧的詩會,怎麼能少了我們陸哥!」
「無獎競猜,這首《鵲橋仙》是陸燃寫給誰的?」
「那還用問,肯定是這位妹妹啊,陸燃之前就為她寫過《贈靈焰》!」
「我靠!我想起來了,當時陸燃為了保護妹妹的隱私,還特意開直播澄清……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啊!」
「京城詩協這下是臉被抽腫了!
「你說這周會長惹誰不好,非往人家槍口上撞幹什麼呢?」
「哈哈哈,他不當這個跳樑小丑,我們上哪能聽到詩聖新出的詩詞?」
「有理,給周柯記上一功!」
此時,周柯要瘋了。
你媽的!
陸燃,又是陸燃!
陸燃怎麼無處不在啊!
七夕你坐牢!
詩會你不來!
你丫諸葛陸燃啊能未卜先知?
提前寫好一首《鵲橋仙》,擱這等著我呢?
沒道理啊!
「哈哈……」丁傲澀然一笑。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同樣是《鵲橋仙》,陸燃這首詞,堪稱七夕詞壓卷之作。
以後七夕節,也別開詩會了。
大家回家搓麻將吧。
「好啊!好啊!」
鄧崇岳喜色於形,親手將這首詞寫在詩廊上。
欣賞再三,情難自抑。
「這首《鵲橋仙》,與那首《行香子》,當為本次蜀山詩會最優!
「並為七夕詞雙璧!
「來人,把那清都山水郎給我叫過來!
「本都督要親眼瞧一瞧,能寫出此等詞句,該是一位何其清俊、何其不羈的少年郎!」
趙正尷尬地說:「總督,您日理萬機有所不知。
「京城趙家的趙仁咬死了陸燃犯下盜墓之罪,現在人還在獄中呢。」
鄧崇岳神色冷肅:「陸燃是我清都的臉面,豈是他趙仁說關就關?
「沒調查清楚之前,把人給我放出來!」
趙正一喜。
有了!
清都總督發話了!
只要有這句話,陸燃就算大搖大擺出現京城,那趙仁也拿他毫無辦法——
「這……這就自由了?」李星瓶輕愣。
先前,淮城趙家與京城趙家,斗得天昏地暗。
都沒辦法讓陸燃光明正大出獄。
後來,陸燃一篇驚世駭俗的《狂人日記》,掀起文學復興浪潮,引發天朝輿論大地震。
也只是讓朝堂局面更加複雜、尖銳。
可現在……
這總督一句話。
怎麼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政治是這樣的,你就學去吧,一學一個不吱聲。」夏涼嘻嘻笑道。
「其實沒那麼複雜。」
趙一霜輕聲道破天機:「世家屬於傳統派,總督屬於革新派,鍘刀早已舉起,就等著何時落下才讓利益最大化。
「這老狐狸,精著呢……」
「總而言之,陸燃能重回自由身,就是好事……」夏涼話還沒說完。
「陸燃……陸燃……」
李星瓶看著手機,突然一激靈,面頰潮紅。
「他在霓虹!」
……
呋——
煙花悄然升騰。
陸燃一怔,白狐面具被揭開一角。
趙卿卿溫熱的蛇信狠狠咬開陸燃的齒關,踉蹌兩步,頸脖細長白皙,全神貫注,唇瓣濕潤嫣紅。
黑與白,人與影。
在霧靄的朦朧中相重合。
耳畔是風聲,煙火在閃爍,鼎中塔香融化成灰。
當花火撲朔地照亮白狐的下頜,暗流的人群中驟然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美,一閃而逝。
周好曦目光越過紅狐,幾乎喊出聲來。
「陸燃……陸燃!」
一蓬煙花散,似是故人來。
——
注40:出自松尾芭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