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我血薦軒轅?」
一位青年深吸一口氣。
「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無數年輕人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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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震動!
無數的光照在瀟湘監獄的高牆上,陸燃的投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但整片天空都已經亮堂堂起來。黑夜如白晝。
有人高喊,有人響應。
「同志們,先生說的對!」
「能做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
「有一分熱,發一分光!」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
「都回去吧,把自己的生活過好,就是對先生最大的報答!」
終於,人群朝著山下走去。
夜還很深。
離天亮還有很久。
下山的路黑漆漆的一片。
人們相互攙扶,相互打燈,形成一條明亮的光之路。
看到陸燃住得那麼好,他們的心情也開闊起來,臉上洋溢著笑容,開心地交談著……
……
望著這奇特的景象,石勇釋然一笑。
「之前我不理解,為什麼陸燃憑藉一篇文章,就有那麼多人喜愛。
「今天,我明白了。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無愧於人民的文豪啊……」
隋驍也笑了笑,旋即有些頭疼。
「壓力還是在我們警方身上啊,那伙盜墓賊要躲起來,誰能把他們找出來?」
……
這一夜的軒然大波。
傳到了全國各地,傳到了清都,也傳到了京城。
趙家宅子裡。
趙老爺子難得將兩個兒子都召集起來,一塊看著網絡直播。
當看到陸燃說出那句「行私利己,使無刀無筆的弱者不得喘息」。
「倘使我沒有這筆,也就是被欺侮到赴訴無門的一個……呵,趙正,你做得好啊。」
趙老爺子拄著拐站起來,冷然道:「跪下!」
趙正看了眼趙辭,一哆嗦:「爹,我……」
趙辭一腳踹在大哥膝彎:「跪!」
趙正暗舒口氣,順勢跪倒在列祖列宗面前——都四十好幾的人,沒個台階下,多沒面子。
一旁,宋淑和趕緊取來一根藤鞭:「爹爹。」
趙正一懵,不是……
陸燃每念一句詩,趙老爺子拿起藤鞭,狠狠甩下去。
嘶,趙正吃痛,一聲不吭。
「錯哪了?」趙老爺子問。
「我不該考驗陸燃……」趙正看到高揚的藤鞭,後股火辣辣的,連聲道,「我錯了,我錯在濫用職權……」
「寫檢查!自個反省!」
趙老爺子也抽累了。
看向屏幕,螢火之光匯聚在黑夜下,一張張殷切希望的面龐……
他喃喃道:「不對人民好一點,是會被懲罰的啊。」
「爹,陸燃現在人在霓虹,要不要先接他回來?」趙辭問。
「當然要接,但不是現在。」趙老爺子沉聲道,「要將京城世家的勢力一一根除,還他一個太平世道,再迎接他回國。」
「是!」趙辭用力點頭。
民眾看到的,是趙茶茶對陸燃的構陷;
警方要做的,是驪山陵盜墓案的偵破;
但這件事的本質,根在政治。
在政治家看來,《狂人日記》其意義,遠比揭露社會弊病要深遠得多。
政治無關善惡,只關乎生存與權力。
因此,陸燃的問題……
實際上是淮城趙家與京城趙家的力量對比,是軍政的利益重分配,是淮城趙家藉助輿論,清算京城趙家的攻堅戰。
那些幕後的博弈,遠比表面要殘酷得多……
……
「呼。」
陸燃心情有些沉重。
那麼多人,因為自己而千里迢迢坐在監獄門口請願。
除了感動,更多的是慚愧。
正如他在演講里所說,他很高興,《狂人日記》能引起大家熱切的思考。
但很慚愧,《狂人日記》在百年後,竟還能煥發生機……
這個世界的人,也許會費解。
其實陸燃要表達的意思是,魯迅先生發表《狂人日記》是1915年,背景是帝制改共和的民國時期。
那時候……
封建思想,宗法禮教,皇權尊卑,等級觀念還牢牢束縛著民眾……
大清已經亡了啊,心中的辮子未剪!
可是……
如今一百年過去了,科技進步的當下,人民自由了嗎?
怎麼還有天龍人啊?
怎麼還有喊著少爺的老奴啊?
怎麼還有摧殘人性的吃人者啊?
魯迅先生所寫《狂人日記》,受到了果戈里《狂人日記》的啟發,但主題完全不同。
果戈里寫的是小人物被官僚制度異化;
魯迅先生更激進!更深刻!更牛逼!
他批判的是數千年的封建禮教,引導的是整個民族的思想解放!
按理說,《狂人日記》已成歷史。
但現在看來,「狂人」只是假裝病癒了。
那些在學校跳樓的孩子,那些在大江跳河的年輕人,那些讀研讀博的學生……從新聞報導里的字縫裡,瞧出的兩個字依然是「吃人」!
四千年來時時吃人的地方,還在我們身邊……
為了不被吃,只好裝成正常人罷!
「怎麼總皺眉頭?」
趙卿卿坐在書桌一邊,看陸燃緊鎖著眉。
於是靠了過來,伸出指頭替他揉了揉,「安心啦,我二哥說了,
「世家本就是封建的糟粕,你這麼一捅,牆倒眾人推——京城趙家孤立無援,要垮台了。
「你也就能夠光明正大地回國啦。」
陸燃笑了笑:「那你們淮城趙家呢?」
「呃。」趙卿卿一噎,紅著臉說,「可能又能回到京城的權力中心了?權力厭惡真空,我們不占,自有別人占。」
「嗯。」
陸燃點點頭,不去想那麼遠了。
他也就會寫點東西而已。
能把問題點出來,已經是一個讀書人的極限了。
要解決問題?相信後人的智慧。
壓迫與剝削固然存在。
可這一百年,社會也有進步的一面。
雖不至於人人如龍,但人人能吃飽飯,孩子們能讀上書,每座城市的圖書館能免費開放給每位公民。
一個人,只要思想解放,認知提升了。
就再也沒有能限制他的東西了。
這,便是文字的意義。
這,便是文學的意義。
那就……再寫點東西吧。
陸燃拿起鋼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這是你給上杉家主的小說麼?」
趙卿卿從後背趴過來,瞧了一會,在他耳旁點評道:「陸燃……你寫的這個,嗯,怎麼說呢……我覺得……
「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
陸燃斜睨她一眼:「怎麼?哪裡寫的不好?」
在經歷過一些沉重的事情後。
陸燃對政治有所厭惡,而嚮往更純粹的精神,渴望著「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自然生活。
《雪國》就是他潛意識所折射的心境:
列車在皚皚雪原上行駛,夜幕尚未完全落下,為模糊的雪國蒙上神秘的色彩。
一切美得像是一場夢。
就在將夢未夢之時,列車的窗戶倒影著一張面孔,引起無上的美感,紅顏黑髮,白雪相映。
可能是他想像中的繪梨衣,也可能是新垣漱雪,凝結著陸燃心目中最完美的霓虹美人形象。
嗯,《雪國》就是這麼一本關於美、追求美的小說,沒有任何現實的隱喻。
寫愛情、寫孤獨、寫虛無。
寫出了最極致的美。與哀。
趙卿卿臉又紅了,支吾著說:「你都給上杉家主寫小說了,那我也要。」
「嗯?」陸燃愣了下,「你不是有未婚夫了?」
「哼,不寫就不寫。」趙卿卿憤憤推他一把,轉身去床上蒙著被子睡覺去了。
女人心,海底針,陸燃搖搖頭。
在燈下,寫下一個世外桃源般的雪的國度。
……
翌日,七夕。
不論是天朝還是霓虹,都沉浸在節日的浪漫與喜悅中。
蜀山詩會就開辦在蜀山上。
一大早,停車場清都省領導們的座駕就快要停滿了。
一群高層都是早早起床,早早趕來。
誰都知道,清都省的總督鄧崇岳,平生最愛詩詞。
不僅愛背詩詞,還常常自己作詩,水平不俗。
這次全國的詩協才子匯聚,共襄盛舉,鄧崇岳肯定來得很早。
那他們這些做下屬的,怎敢怠慢?
「呦呵!趙上宰,怎麼了這是?學鴨子走路?」一位微胖的中年男人看到趙正,驚奇地迎上來。
「不小心跌了跤。」趙正擺擺手。
在清都敢當著小心眼上宰的面打趣的,除了鄧總督,也就是紀委尚書馮奇了。
馮奇哈哈一笑,又壓低聲音:「提前恭喜上宰大人。
「這京城趙家自亂陣腳,要一蹶不振了。
「以後啊,再無京城淮城之分,只有清都趙家獨大……」
趙正臉色一沉:「什麼話!
「我等為官,要做人民的公僕,分什麼你家我家的,我趙正心裡,只與百姓一家!」
這番話擲地有聲,像是一巴掌把馮奇砸懵了。
馮奇愕然,愕然良久……
老趙啊老趙,總督身體還硬朗著呢!
你就這麼想進步?
馮奇一揖,嚴肅無比:「上宰說得甚是!是我覺悟淺了,淺薄了啊……」
看到趙正面色稍霽。
馮奇竟有些發怵,上宰的形象又要高大幾分。
……
「馮尚書,趙上宰,來這麼早啊,哈哈哈……」
涼亭處,清晨薄霧,又不斷有官員前來寒暄。
一面等待鄧總督,一面聊起天來。
一位御史意有所指地說,「聽聞這次京城詩協來勢洶洶。
「上面鬥法正酣,京城趙家算是跟清都槓上了。
「這京城詩協連老前輩都出動了,只怕是想讓清都顏面難堪,我等可不能讓鄧總督面子過不去。」
「無妨無妨。」馮奇拍著胸口,「我清都詩協也不是吃素的,但教他們自取其辱……」
「聽說,那北國狂生也來了。」一位侍郎小心翼翼地說。
眾官員臉色一變。
「北國狂生丁傲……那可是詩壇三十年來第一人……曾經。」
至於為什麼是曾經?
倒是跟引發這場詩協大戰的那個少年,分不開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