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下首的兩側的「下段之間」。
軍師長景前門、內務奉行山內彌太郎、外務奉行岸田右馬助,以及侍大將鬼冢左近、佐多勝,石井平八,林藤吉,松田真兵衛,西鄉隆正等上百位重臣,皆身著直垂或素襖,神情肅穆的端坐。
因為這次春耕之後,義光正好召開評定,所以駐守各地的大將才能來得這般齊。
台灣小說網解悶好,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超順暢
而在大殿的中央,則端坐著三名遠道而來的使節。
為首之人,乃是西國第一霸主,大內氏家督大內義隆麾下的重臣,長門國守護代,作為內藤家一門眾的內藤隆世。
內藤隆世年約三十年紀。
他面容白淨,留著精心修剪的公卿式短須。
因為主公大內義隆酷愛京都文化,上行下效之下,其家臣也深受影響。
其身穿一件極其華麗的京都西陣織狩衣,手持一柄繪有金銀泥的摺扇。
額頭上的兩處眉毛也被剃掉,還染了黑齒,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公卿的做派。
西國的大內氏,此時堪稱西日本毫無爭議的巨無霸。
其領地橫跨本州島西部的周防、長門、安藝、石見,以及影響了九州北部的豐前,筑前等國。
更要命的是,大內家還死死控制著日本最大的國際貿易港,博多港。
其不僅壟斷了與大明,朝鮮的絕大部分合法的勘合貿易,還有著石見銀山這樣取之不盡的下蛋金雞。
其財富之巨,兵力之盛,將才之廣,遠非剛剛崛起的山名家可比。
內藤隆世一行大內氏的使者,從大內家的本據周防國山口館出發,乘坐一艘豪華的安宅船穿過關門海峽,抵達了筑前的博多港。
隨後才在一隊精銳武士的護送下,堂而皇之的進入肥前國的。
內藤隆世將手中的摺扇輕輕放在身側的疊蓆上,雙手交疊,極具禮儀的微微俯身行禮道:「山名肥前守殿下,久疏問候。」
他的語氣十分客氣,溫潤如玉,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火氣:
「吾主大內太宰大貳殿下,聽聞山名大人以雷霆之手段,掃平肥前群雄,更跨海討滅了對馬宗氏,安堵一方百姓,心中甚是讚賞。」
「吾主常言,西海得山名大人此等英雄,實乃幕府之幸。」
義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使者,心中卻跟明鏡似的。
大內氏千里迢迢派使者來肥前國這種鄉下地方,絕對不會是恭喜自己成為了肥前國、壹岐國、對馬國的三國守護。
他前世熟讀歷史,深知這些越是人模狗樣的文化人,肚子裡憋著的壞水就越毒。
就譬如隔海相望的大明酸儒一般,辦事未必能辦,但要壞事,那肯定有一萬種辦法。
好好的大明帝國,物華天寶,萬兆黎民,愣是被這群人給駐空了。
「內藤大人遠道而來,想必不是只為了替大內殿下傳幾句誇讚之詞吧?」
義光聲音低沉,說話聲猶如悶雷般,在大殿內迴蕩。
即使是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他依然時時打磨筋骨,苦練形意內家拳,此時的實力大概是因為穿越帶來的福利,已經修到了一定境界。
其說話聲如雷鳴,精氣神飽滿,眼神精光閃爍,帶來的強大壓迫力讓內藤隆世不自覺就收斂了大內氏重臣的驕傲。
義光拿著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打著手心,直來直去的道:「內藤大人,你千里迢迢來到我肥前,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大內殿下有何指教?」
內藤隆世聞言,微微一笑,挺直了腰背,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捲軸,雙手捧起道:「既然山名大人快人快語,外臣便直言了。」
「這肥前國,自古便與筑前、豐前一衣帶水,大內殿下,受幕府將軍委任,總理西國軍政。」
「如今山名大人既已一統肥前,壹岐,對馬三國,為了西海之長治久安,吾主公大宰大貳大人,希望山名大人能順應天時,向山口館奉上誓書,宣誓效忠吾大內家。」
說到此處,內藤隆世的眼神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他緩緩的道:「當然,為了彰顯山名大人的誠意,敝主希望大人能將正室吉野夫人,或是大人的親妹櫻姬,送往山口館暫居。」
「大宰大貳殿,定會以最高規格的公卿之禮相待,絕不使其受半點委屈。」
「只要大人答應這兩個條件,大內家不僅承認大人肥前守護的合法地位,更願與大人結為唇齒之邦,共享博多港、和大明的勘合之厚利。」
內藤隆世此言一出,整個大殿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周圍的山名家重臣臉上都露出憤怒至極的神色。
正所謂主辱臣死,讓山名家交出春姬夫人和親妹櫻殿作為人質,這對大部分山名家的重臣來說都是無法接受之事。
「放肆!」
「八嘎!...大內家欺人太甚!」
「吾家主公乃是朝廷親封的從五位肥前守,就算官職不如大內義隆的大宰大貳,也斷無交出人質之理!」
一時間,大殿內群臣洶湧。
脾氣最為暴躁的赤龍衛營正鬼冢左近,石井平八等猛將,一個個怒目圓瞪,按在腰間肋差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若非主君未發話,他們早已拔刀將,這狂妄的使者斬成兩段。
交出人質,奉上誓書,這在戰國時代,便是徹底的臣服與附庸。
義光臉上那絲虛假的笑意,在聽到這番話後,也頓時收起。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雙眼也微微眯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這個表情代表的意義,知道義光已然動了殺意。
作為一名擁有現代天朝靈魂的梟雄,義光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將自己的親人當作政治籌碼送入敵人的虎口。
這已經觸碰到了他底線中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