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光緩緩的開口:「內藤大人!」
聲音中聽不出喜怒,但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你且回去稟告大內殿下,作為同殿之臣,我山名義光,敬他是西國霸主,和朝廷任命的大宰大貳之官職。「
「但肥前國的土地,是我山名家將士用無數人命,一寸一寸打下來的,不是靠給別人當狗搖尾乞憐換來的!」
「至於索要我的家眷作人質……」
義光猛的一揮衣袖,寬大的大紋禮服袖子發出獵獵風聲。
「我山名家,沒有送女人去換平安的規矩!」
「大內殿下若想結交,我義光定然好酒好肉招待!」
「但若想當我義光的主子,讓他親自提著刀,來松尾城問問我答不答應!」
聽到山名義光最後一句,內藤隆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沒想到山名義光這個靠著娶主家公主發跡的暴發戶,面對如日中天的大內氏,竟然敢如此決絕,甚至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留。
要知道在統治六國的大內氏看來,能夠給予山名義光這般禮遇,就已經是十分的尊重了。
卻沒想到,會換來如此決絕的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氣,面上的表情終於變得陰冷起來。
他冷冷的道:「山名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
「大內殿下乃是幕府和朝廷的股肱之臣,在京都也擁有極大的影響力!」
「您若一意孤行,拒絕大內家的善意,大宰大貳大人,只需一紙書狀呈遞京都,便能將山名家定性為『私蓄海賊、反叛幕府』的逆賊!」
「屆時,本家切斷山名家的海貿,封鎖周邊的行商,大內的大軍壓境,這肥前國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恐怕就要化為焦土了!」
「哈哈哈!....將本殿定性為海賊?」
義光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桀驁與不屑的道:「去告!你現在就去京都告我!」
「老子倒要看看,大內義隆能拿老子怎麼樣!」
「岸田右馬助,給本殿送客,內藤大人若是走得慢了,我不介意把他的腦袋留在松尾城當夜壺!」
「你……你簡直狂妄至極!」
內藤隆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連最基本的辭別禮都未行,拂袖而去。
然而,大內家使者的前腳剛走,還未等大殿內的文武眾臣商議如何應對大內家的怒火,外務奉行岸田右馬助便面色凝重地再次步入大殿。
「主公,大友家的使節……也到了,人就在城下町的客館,要求即刻面見主公。」
「大友家?」
義光的眉頭頓時深深皺起。
「大友義鑒那老傢伙,是和大內義隆穿一條褲子了嗎?居然來得這般巧!」
「罷了,讓他也滾進來!」
「本殿倒要看看,大友的使者放得是什麼屁!」
不多時,一名身穿精緻的五枚胴當世具足鎧甲,外罩繪有抱杏葉家紋陣羽織的武將,便昂首闊步的走入了大殿。
此人乃是大友家的重臣,吉弘氏的當主,吉弘鑒理。
與內藤隆世的文雅截然不同,吉弘鑒理身上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勇與跋扈。
他來到大殿中央,僅僅是彎腰行了一禮,便大聲如洪鐘般開口道:「在下大友家臣吉弘鑒理,奉吾主九州探題,大友義鑒殿下之命,前來向山名大人傳達探題之令!」
「九州探題?好大的名頭!」
義光自然知道這九州探提是什麼官職,但此行他已經明了了這大友家的態度,心中已經徹底放棄了外交的想法。
他冷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說吧,大友義鑒想幹什麼?」
在這裡,便不得不提及九州探題這個官職,在日本九州這個地方的特殊之處。
九州探題,乃是室町幕府初代將軍足利尊氏設立的極高軍政神職。
它代表著幕府在九州島的最高權威,擁有合法統領九州九國所有守護大名與國人眾,討伐叛逆的無上權力。
原本這個職位世襲於涉川氏,但隨著幕府衰微,大友家憑藉著強大的武力,硬生生從幕府那裡買來並繼承了這個頭銜。
而有了九州探題的大義名分,大友義鑒在九州島上的任何軍事擴張,都能披上一層「替天行道,討伐不臣」的合法外衣。
如今的大友家,遠遠沒有達到大友宗鱗時期的勢力,其控制的土地,也只有豐後、筑後、肥後半部,另外在豐前國,也培植了不少勢力。
不過其一直號稱九州最強,乃是這個時期九州地區當之無愧的霸主。
吉弘鑒理傲然抬起下巴,大聲道:「九州探提大人言道,山名家擅自攻伐肥前諸侯,殘殺同僚,本是死罪!」
「但念在山名大人平定對馬海賊有功,探題殿下願網開一面。」
「只要山名家即刻向大友家宣誓臣服,接受探題大人的統轄,並將大人的親妹,山名櫻送往豐後國府內城作為人質,大友家便保你山名家在肥前的安泰!」
如果說大內家的使者還是綿里藏針,那大友家的使者簡直就是騎在義光的脖子上拉屎!
義光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恐怖,一股濃烈的殺機爆發出來,壓得大殿內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我呸!...」
聽到這些暗含挑釁的話,義光氣得都忍不住罵髒話:「大友義鑒算個什麼狗東西,也敢拿『九州探題』的破牌子來壓我?還要我妹妹小櫻做人質?」
義光表情陰沉的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
吉弘鑒理感受到了那股猶如實質的殺氣,下意識的想要去握住刀柄,然後才想起自己的刀在進殿前就已經被收走。
他頓時額頭滲出了冷汗,色厲內荏的吼道:「山名大人!你敢對探題的使者無禮……」
「砰!」
義光根本沒有拔刀,而是猶如一頭暴怒的熊羆般猛衝上前。
他直接一記快如閃電的形意拳崩拳,狠狠的砸在了吉弘鑒理那厚重的胸甲上!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碎裂聲,那堅固的鐵片胴丸竟被義光恐怖的怪力砸得深深凹陷下去。
吉弘鑒理狂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數丈遠,重重地撞在大殿的木柱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把這雜碎給本殿拖出去,扔出肥前的國境!」
義光猶如暴怒的魔神一般,眼神如刀,直視著大殿內跟隨吉弘鑒理前來的其他副使。
怒喝道:「替我轉告大友義鑒,他想要我妹妹,本殿便讓他自己洗乾淨脖子,準備好棺材來試試本殿的刀利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