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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肥前真的肥

2026-09-01 00:56:18 作者: 潑墨作畫
  天文十二年,1543年,五月初。

  當整個日本的西國,九州,本州島,與關東平原等地,還沉浸在諸侯混戰,流民塞道的血腥與饑荒之中時,地處九州島西北端的肥前國,此時卻迎來了一場堪稱奇蹟般的豐收。

  自松浦半島一直綿延至佐賀平原的無邊麥浪,整個肥前國的農民們,正在歡天喜地的搶收著這些來之不易的寶貴米糧。

  在山名家農務奉行所的督導下,那經過海鳥糞與草木灰科學堆肥,滋養的數十萬畝軍田與民田,皆爆發出令人瞠目結舌的地力。

  沉甸甸的麥穗在初夏的暖風中搖曳,猶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割麥嘍!」

  伴隨著各村莊屋(村長)與代官敲響的銅鑼聲,肥前十一郡近三十萬百姓,無論男女老幼,皆頭扎布巾,手持生鐵鐮刀,懷著狂喜的心情撲入了麥田之中。

  在山名義光尚未降臨這個時代之前,肥前國的百姓,尤其是生活在松浦郡、彼杵郡、高來郡,小城郡等地的底層農戶,過著簡直如同煉獄般的日子。

  彼時,肥前處於下克上軍閥混戰的極端碎片化時期。

  在這片土地上,大村氏、有馬氏、松浦黨,等大小百餘個國人豪族彼此割據一方。

  這些舊領主為了維持自身的軍力,對領民實行著極其殘暴的壓榨。

  在松浦黨的志佐氏與部分大名統治的地區,稅率甚至高達令人髮指的七公三農。

  不僅如此,舊領主們還巧立名目,徵收棟別錢,段錢,等各種名目繁多的雜稅。

  沿海的大名們,甚至會逼迫沿海的漁民在嚴冬潛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去採摘珍珠與紅珊瑚,用來和大明和南蠻人交易。

  每年秋糧交稅,便要逼得無數農戶賣兒賣女,家破人亡。

  而每逢青黃不接的春末,貧瘠的松浦半島上便會餓殍遍野,走投無路的農夫只能去挖野菜,葛根,樹皮甚至觀音土,等各種亂七八糟的玩意充飢。

  最後,許多人腹脹如鼓,痛苦哀嚎而死。

  無數的百姓為了活命,不得不將年僅七八歲的親生女兒,以幾升糙米的價格賣入博多或平戶的游廓妓院,任人蹂躪。


  在山名義光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天文九年的冬季,他為了獲得硝石的來源,曾經和「呼子莊六勇士」之一的小六郎,經過松浦郡的群山,前往平戶港。

  在伊萬里彎松浦黨志佐氏控制的地區,他便看見了那慘絕人寰的一幕。

  道路旁,都是凍餓而死的饑民,甚至有母親凍死,嬰兒仍在母親懷中,懵懂的吸吮乳汁的慘狀。

  也正是看見了那悲慘的一幕,徹底讓山名義光明悟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以及弱者的悲哀。

  自此以後,他心如鐵石,對於敵人毫不留情,只是為了在這個混亂的世道活下去。

  但不知不覺之間,原本只是想要活下去的他,卻成為了這片土地上無數百姓的救世主。

  自從他以鐵血手腕踏平肥前十一郡,攻下平戶,降服五島列島,逼降壹岐國,攻滅對馬島宗氏。

  整個肥前國,壹岐國,對馬國,都迎來了翻天覆地的劇變。

  作為一個擁有遠大見識的人,義光深知「民為邦本,食為政首」的天朝古訓。

  他毫不留情的屠滅了那些橫徵暴斂的舊豪族,將土地收歸天領(直轄地),並推行了極其嚴格的總檢地。

  自從統一三國兩島,他統一了度量衡和石高,廢除了所有苛捐雜稅與關所過路費,將田稅死死釘在了五公五農的鐵律之下。

  更讓百姓們對他這位山名大殿感恩戴德的,是那神奇的堆肥法,與千齒梳脫粒機,和水磨坊等各種利民的發明。

  這些政策和發明,增加了糧食的產量,減輕了百姓的負擔,春耕的兩季輪作,更是讓百姓家中的米倉終於有了一些存糧。

  五月末,當麥收徹底結束後,山名家各地的藏屋敷(糧庫)也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爆倉。

  松尾城下町的巨大官倉內,一袋袋以草俵裝袋的麥粒,在倉庫門前堆積如山。

  甚至連臨時搭建的防雨草棚下,都塞得滿滿當當。

  據內務奉行山內彌太郎呈遞的藏冊顯示,今年肥前天領使用了鳥糞肥田的裸麥總產量,竟比往年暴增了至少三成。

  而在這個時代,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肥前國,壹岐,對馬,五島等地,這近四十萬百姓,在即將到來的凜冬,幾乎家家戶戶的米缸里都有了餘糧。

  今年的冬天,不僅不會有人餓死,甚至許多農戶還能用多餘的麥子,去城下町的商鋪里換取鹽巴,麻布乃至一兩件抵禦風寒的劣質棉衣。

  傍晚時分,佐賀郡的村落里升起裊裊炊煙。

  村民們的土鍋里,不再是熬煮野菜、樹皮、米糠的苦澀氣味,而是各種麵食,蒸包子那令人垂涎的濃香。

  孩童們在打穀場上奔跑嬉戲,老人們坐在屋檐下聊著家常,眼神中都有了一絲對未來的光。

  不少來人望著松尾城的方向,口中虔誠的念誦著:「山名大殿,真乃八幡大菩薩轉世啊……」

  「是啊!......大殿他,肯定是天照大神派來人間救苦救難的活佛啊!」

  天邊的晚霞,映照著老人和孩子們的笑臉。

  這片戰亂的世界,仿佛迎來了和平安穩的曙光。

  山名義光在肥前國的聲望與統治根基,也伴隨著這場麥收,已然堅如磐石,徹底融入了這片土地的血脈之中。

  然而,處於肥前各處的大名和霸主們,真的會讓山名家安穩的發展嗎?

  ……

  就在山名家上下沉浸在豐收的喜悅。

  義光也打算藉此機會休養生息,執行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國策,積蓄力量時。

  兩股來自肥前國境之外的暗流,卻已然沖入了平靜的肥前國。

  天文十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正午。

  松尾城的本丸天守閣,最高層的大廣間內。

  陽光透過寬大的木格窗欞,灑在光潔如鏡的檜木地板上。

  大廣間盡頭的床之間上,懸掛著一幅大明仇英的山水真跡。

  下方則供奉著一柄散發著幽冷寒光的打刀。

  這把刀看著十分古舊,正是那柄山名家的家傳之物,也是義光最初來到這個世界,被他用得卷刃破損的那柄。

  山名義光此時正端坐於主位的高台「上段之間」之上。

  因為今日是接見使節,他並未穿戴鎧甲,而是身著一套代表著武家極高規格的「大紋」禮服,頭戴一頂折烏帽子。

  其身形魁梧如山,面容不怒自威,給予了台下的使者很大的心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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