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生愣住了,撓了撓光頭:「光哥,咱們不是才吃了海鮮自助沒多久嗎?」
「你這胃是無底洞啊?」
「貧僧都沒餓呢。」
楊光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
「少廢話!」
「剛才跟那隻無毛黑僵打了一架,小爺體力透支嚴重!」
「必須大補!」
「給小爺點小龍蝦!」
「要最貴的那家!」
「麻辣的、蒜香的、十三香的,各來五斤!」
「再加一百個烤羊肉串,十個大腰子!」
「兩件冰鎮啤酒!」
「趕緊的,慢一秒鐘小爺今天就拿你這光頭當球踢!」
說完。
楊光又直挺挺地癱回了沙發上。
雙手墊在腦後,翹著二郎腿,開始抖腳。
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跟在巷子裡掏出二十萬時的悲痛欲絕簡直判若兩人。
褚生站在原地,看著楊光這番操作。
只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光哥這是瘋了吧?
二十萬說沒就沒了,不僅不哭不鬧,回了別墅居然還能張羅著吃燒烤?
這反常的舉動,比他拔劍超度鬼怪還要嚇人。
褚生咽了口唾沫。
小心翼翼地湊到沙發邊上,半蹲下身子。
「那個……」
「光哥?」
楊光閉著眼睛,腳還在抖。
「幹嘛?」
「點完了嗎?」
褚生沒點外賣,反倒是把那厚實的大瓷杯放在了茶几上。
滿臉關切,甚至還帶著點心驚肉跳。
「光哥,你沒事吧?」
「你這狀態不對勁啊。」
「你要是心裡難受,你想哭就大聲哭出來。」
「貧僧保證不用手機錄像發朋友圈。」
「你千萬別憋著啊!」
楊光猛地睜開眼睛,斜著眼瞅著這個胖和尚。
「你腦子被門擠了?」
「小爺為什麼要哭?」
褚生嘆了口氣,伸出粗壯的手指戳了戳楊光的肩膀。
「光哥,你就別裝了。」
「那可是二十萬啊!」
「你平時那是一毛錢都不願意多花,今天晚上一口氣送出去二十萬!」
「你這反應太不正常了!」
「你別嚇我啊!」
褚生越說越緊張,光頭上都急出了汗:「你把這受刺激的死出收一收,貧僧看著害怕。」
「要不貧僧先給你轉點錢,安撫一下你受傷的心靈?」
「我兜里還有一點點。」
楊光斜眼瞥了褚生一眼,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隨後沒好氣地擺了擺手:「你可拉倒吧!」
「就你兜里那仨瓜倆棗,連給你自己買倆大肉包子都不夠,你還能安撫誰的心靈?」
「你那點破錢還是留著你自己跟二愣子乾飯用吧。」
「要是你現在把錢轉給我了,沒錢了又跑來找小爺我要錢,我怕我這心更痛!」
越說越覺得虧得慌。
楊光直接把頭扭到一邊,看著那一桌子沒動靜的茶几,煩躁地扒拉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
「算了算了,不吃了。」
「我上樓睡覺去了,今晚天王老子來了也別叫我!」
看著楊光踩著拖鞋上樓的背影,褚生撓了撓反光的大光頭,滿臉摸不著頭腦。
坐回到沙發上。
褚生拿著大號瓷杯嘆了口氣:「光哥這脾氣真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旁邊。
二愣子順勢在沙發上翻了個身。
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四腳朝天地癱著,伸出一條狗腿撓了撓肚子。
然後操著一口純正的大碴子味兒開了口。
「我說胖禿驢,你可快消停點吧。」
「這大半夜的,就別去招惹楊爹了。」
二愣子翻了個白眼,狗臉上一副看破紅塵的睿智表情:「你瞅瞅他那死出。」
「平時掉根汗毛都得心疼半天的主兒,今晚硬生生拔了二十萬的毛!」
「他這會兒心裡頭指不定多刺撓呢。」
「再說了。」
「那小丫頭片子也確實慘,估摸著是楊爹想起了自己從小沒爹沒娘的日子,擱這兒emo呢。」
「這就叫鐵漢柔情懂不?」
「你除了扛著個破音響嗷兩嗓門,這些你都不懂。」
褚生聽到這番分析,愣了一下,隨即單手豎在胸前,高宣了一聲佛號。
「原來光哥也是個性情中人。」
「世事無常,那小女孩的遭遇確實讓人唏噓,只願她往後餘生能少點苦難吧。」
褚生搖了搖頭,端起大瓷杯喝了口涼水:「算了,貧僧也懶得操心了,睡覺睡覺。」
另一邊。
酆都老城區邊緣,城隍廟。
這座原本應該香火鼎盛,鎮壓一方陰邪的神廟,如今破敗不堪。
牆皮剝落,屋頂長滿了雜草,大門連漆都掉光了。
此時。
濃郁的夜色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城隍廟的大門前。
來人一身陰氣繚繞,穿著地府標準的黑色陰差制服。
腰間掛著一條黑黝黝的勾魂索。
正是老班長余承光!
他生前在部隊裡,就是個雷厲風行的主兒。
死後當了陰差,這股子軍人作風一點沒變。
余承光盯著破敗的城隍廟,眉頭微皺。
這好歹也是個體制內的辦公地點吧?
怎麼比特麼三不管地帶的違章建築還要破?
連大門上的漆都掉得一乾二淨了,上面還掛著蜘蛛網。
最關鍵的是,這破廟裡往外呼呼直冒鬼氣!
要不是門匾上寫著城隍廟幾個大字,余承光都以為自己跑到哪個亂葬崗來了。
雖然隱隱約約還能感覺到一絲殘留的神威,勉強能震懾一下那些孤魂野鬼。
但這對於神明道場來說,簡直寒酸得令人髮指。
「小光這小子沒忽悠我吧?」
「這地方真能有人……有鬼對接工作?」
余承光摸了摸下巴。
楊光說這裡有個叫阿強的負責人,是個好鬼,那就肯定錯不了!
絕對百分百信任!
余承光站直身體。
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這套黑色的陰差制服,把腰間的勾魂索擺正。
清了清嗓子。
拿出了當年在部隊裡當班長訓新兵的架勢。
雙腳一併。
「咳!」
余承光氣沉丹田,扯著嗓子對著城隍廟裡面就是一頓爆喝。
「裡面的人……啊呸,裡面的鬼聽著!」
「我是新上任的陰司拘魂使,余承光!」
「楊天師讓我來的!」
「哪個叫阿強?」
「馬上出來報到!」
這中氣十足的一嗓子,如同平地一聲雷。
帶著正牌陰差特有的威壓,直接在破廟裡炸響。
城隍廟大殿內。
原本正盤腿坐在那張破爛太師椅上的阿強,正和一群孤魂野鬼在開茶話會。
聽到這一嗓子。
阿強嚇得渾身一個哆嗦,直接從椅子上翻了下來,頭朝下栽在地上。
底下一百多號孤魂野鬼更是嚇得瞬間炸了鍋。
陰差!
那是啥概念?
那就是老鼠遇見貓,小販遇見城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