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死死咬著牙，把手機狠狠揣回兜里。
雙手捂著自己的胸口，仿佛那裡正在滴血。
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地瞪著賈有財。
「行了！」
「啥也不准說了！」
楊光猛地一揮手，打斷了賈有財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防後的氣急敗壞。
「這是老子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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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錢是給小丫頭當伙食費和學費的！」
「你要是敢拿去修你那破粉色回憶，或者拿去給老太太買保健品，小爺我畫個五雷符劈死你個老幫菜！」
賈有財眼眶瞬間又紅了。
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感激的話：「兄弟，我……」
「閉嘴！」
楊光直接跳腳，指著巷子口的方向怒吼：「別說出來！」
「你特麼趕緊給我憋回去！」
「不然我怕我現在就後悔！」
「我這隻手已經快控制不住要去搶你的手機把錢轉回來了！」
楊光轉過身，一巴掌拍在二愣子的狗頭上，捂著心臟快步往巷子外走去。
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今晚誰特麼也別跟我說話，我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哭一會兒！」
看著楊光那如同逃難一樣，落荒而逃的背影。
賈有財握緊了手機，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輕笑了一聲。
這死摳門的小子。
其實比誰都心軟啊。
褚生摸了摸大光頭，單手豎在胸前。
手裡的那個大號瓷杯晃了晃，看著楊光逃難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忍不住高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
「光哥這人雖然平時為人有點畜生，幹事也有點喪盡天良。」
「但這心眼子到底還是沒徹底黑透啊。」
「鐵公雞能拔出整整二十萬的毛，實屬不易。」
「大慈大悲的佛祖一定會保佑他一路平安的。」
賈有財站在一旁，聽到這話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沒好氣地衝著褚生啐了一口。
「你個胖禿驢懂個屁啊！」
「人家是根正苗紅的末代天師！」
「地地道道的道門中人！」
「你讓你們佛門的大領導去保佑他？」
「你就不怕道教祖師爺大半夜託夢，拿雷劈死你？」
「瞎操心！」
褚生一愣。
撓了撓大光頭，竟然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貧僧草率了。」
賈有財懶得繼續搭理這個滿嘴跑火車的不正經和尚。
他轉過身，直接走進了那間破舊不堪的出租屋去找那個小女孩。
沒過幾分鐘。
賈有財就牽著童童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童童手裡緊緊抱著一個洗得發黃的帆布小書包。
身上還是穿著那套不合腳的塑料涼鞋。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哭，也沒有鬧，安安靜靜地跟在賈有財身邊。
懂事得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底發酸。
二愣子難得沒有犯二，乖乖地蹲在巷子口。
它歪著狗頭看著童童。
童童也看了看這隻體型碩大的哈士奇，稍微往賈有財腿邊縮了縮。
賈有財牽著她，走到那輛粉色老頭樂跟前。
拉開車門。
這個時候，楊光也從巷子口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雙手死死揣在校服褲兜里，眼眶還有點發紅，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臭屁表情。
「老賈，趕緊滾蛋。」
楊光揚了揚下巴，不耐煩地催促：「這破地方小爺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賈有財看了看老頭樂狹窄的后座，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體格龐大的胖和尚。
「那你們咋辦？」
「這粉色回憶就兩個座，帶上孩子，可就塞不下你們這幾個大體格子了。」
楊光大手一揮。
「今天小爺大發慈悲，不擠你那破電驢了。」
「你帶小丫頭先走。」
「記得好好安置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小爺一定扒了你的皮！」
賈有財沒再貧嘴，鄭重地點了點頭。
小心翼翼地把童童抱上副駕駛，關好車門。
「老頭子我辦事，你放一萬個心。」
隨著一陣刺耳的漏電聲。
粉色老頭樂緩慢啟動，搖搖晃晃地駛向城中村那坑坑窪窪的土路。
嘴唇動了動。
雖然隔著玻璃聽不見聲音。
但楊光看得懂那口型，說的是「謝謝大哥哥」。
楊光直接把頭撇過去，冷哼了一聲。
「謝個屁啊。」
「小爺的老婆本都搭進去了，你拿什麼謝。」
等到粉色老頭樂徹底消失在街角。
褚生湊了過來，用肩膀撞了一下楊光。
「光哥，咱們咋回去？」
楊光瞪了他一眼：「廢話！」
「當然是打車！」
二愣子在旁邊汪汪叫了兩聲。
這大半夜的城中村，連個鬼影都沒有，去哪打車？
兩人一狗順著土路走到了外面的大馬路上。
足足吹了半個小時的冷風，楊光才在手機上咬牙切齒地叫到了一輛網約車。
打車費足足花了三十六塊五毛！
付錢的時候，楊光的手都在瘋狂發抖。
司機是個地中海大哥。
看到大半夜上車的這三個乘客，也是被雷得外焦里嫩。
一個穿著破校服滿臉殺氣的少年。
一個穿著破袈裟拿著大瓷杯的胖和尚。
外加一條一上車就把狗頭伸出窗外吹風的異瞳哈士奇。
大哥一腳油門踩到底，一路狂飆，生怕這三位是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半個小時後。
網約車並沒有開回酆都老城區的往生代辦處。
而是去了別墅區。
這裡是江思語的別墅。
代辦處那破地方哪有大別墅住著舒服？
不僅床大又軟。
主要是這裡有免費的大冰箱，裡面全是高檔飲料和水果。
楊光熟練地拿鑰匙打開門。
大半夜的，別墅里靜悄悄的，反正江思語也不住這邊。
平時都只有褚生一個人住。
偶爾還有二愣子跟賈有財過來，楊光一般都在代辦處。
今天楊光心裡有些不得勁，所以才跑過來的。
楊光一進門，直接把腳上的帆布鞋甩飛。
穿著皺巴巴的校服，一個飛撲，死死癱在了客廳那張價值大幾十萬的真皮沙發上。
整個人呈大字型，一副身體被徹底掏空的虛脫模樣。
二愣子一進屋，就開始在昂貴的地毯上瘋狂打滾。
狗嘴裡甚至還發出了舒坦的哼唧聲。
褚生提著大瓷杯走到沙發旁。
剛準備坐下。
楊光突然從沙發上彈起半個身子，指著褚生大喊。
「禿驢！」
「別坐！」
「趕緊掏手機，點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