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權勢蓋壓官員

2026-09-16 18:33:51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王正一怔,拿摺扇在掌心裡敲了兩下,眉頭擰起來,「三眼押司?怎麼說?」

  掌柜的忙壓低聲音,「公子不知,他眉心有道疤。見過的人不多,聽說乍一看上去,好似眉心生出豎眼。若是他心生不悅,那豎眼又化作一輪彎月,很是駭人。」

  

  王正聽得臉色微變,「怪不得這兩次相見,他頭上束著抹額,從沒見他摘過。你又是聽誰說的,莫不是唬人的吧?」

  掌柜的苦笑,「應該不假。小的雖沒親見,但傳出此事的幾人,都跟張三郎有交往。像碼頭上的賀小乙,貨棧的錢老黑,縣衙都頭武岩。」

  「原本小的也不信這些,後來聽縣衙的眼線說,張三郎那將仕郎官告上,便有『面白微須,眉間有痕』的說法。」

  「公子請想,雖說他平日用抹額遮著,外頭人看不見。那些跟他交往密切之人,縣衙的同僚如何會看錯?」

  王正把摺扇慢慢展開,眼底大起好奇之色,「所以市井裡就叫他三眼押司?他是如何受傷的?」

  掌柜的忍不住挽了挽袖子,眼底也生了光彩,「公子,說起這事來,小的也不得不佩服這張三郎。就在八月份,馮儉那賊廝不知為何,竟然勾結八百賊人犯境。」

  「公子請想,鄄城縣衙就只有百名弓手,如何擋得?當時小的聽聞此事,驚得連夜召集咱們的人手聚在一處,準備城破之時自保……」

  王正斜了他一眼,「不必囉嗦,此事我看過縣裡行文。要不是孫都監統領五百禁軍用命,如何能剿滅賊寇?」

  「聽說賊人確實厲害得緊,禁軍傷亡近兩百。鄄城弓手沒有正面接敵,仍然死傷數十。尤其可嘆孫都監身先士卒,戰死沙場,致使我王家失了一臂……」

  王正剛說得興起,掃了掌柜的一眼便止住話頭,「你且說張三郎如何受傷!」

  掌柜的連忙點頭,「是。公子,那些賊人還有數十名混入城中,甚至縣衙弓手,有馮儉暗中養的死士。圍攻縣衙那晚,馮儉也派人去刺殺張三郎。」

  「原本他運氣好,躲過致命一擊,僅是眉心受了輕傷。沒想到那弓手也是陰狠,竟然在匕首上塗毒。張三郎雖然保住命,到底留下疤痕難愈。」

  「在那之後,鄄城上下便給他取了不少渾號。縣衙中人,私底下喚他為三目吏。趙嗣衡那腐儒稱他為眉間吏,以前還有些街痞叫他三閻王。」


  「坊間傳言,張守禮左眼辨帳,糧鋪漲一文錢,他左眼一睜,就瞧見了。右眼識人,誰在堂上撒謊,他右眼一眯,就辨出來了。」

  「傳得最玄乎的是他額中眼,說是能夜視斷案。冤魂野鬼來告狀,他額中眼一睜,就能看見……」

  王正冷笑一聲,「三眼押司。好,好一個三眼押司!裝神弄鬼!」

  他瞥見掌柜的神色遲疑,便把摺扇一收,聲音沉下來,「你想到什麼了?」

  掌柜的連忙收回神,「公子,雖說市井傳言不可信。不過,馮儉被拿下後,還真有樁怪事。永寧庵庵主忽然失蹤,還有王家莊那個王員外,也失蹤了。」

  「有傳聞說,這兩人背地裡幹了不少壞事,致冤魂夜告,都被張守禮拿了。小的雖然不信這個,但也猜測他們是不是和賊寇大案有關。」

  王正搖頭,「應無關係。我看過案卷,縣裡行文,沒他們的事。」

  掌柜的點頭,「這次大水,庫子劉大堅守自盜,短了官料,已經被張三郎查出,下在縣牢,等州衙覆審。嚴押司也受了牽連,降為工房前行。」

  「縣庫不再由他兼管,聽說張守禮提議,以後由主簿直管。因鄄城暫無主簿,就由顧縣丞管了。那些無知百姓,因這兩事,自然對他感恩,過於吹捧。」

  王正眉頭越皺越緊,「想不到張三郎的狠毒,更勝張二郎。那張二郎雖然暴躁,到底堂堂正正斬吏。」

  「這張三郎,我自端陽宴初見,如今還不到半年。鄄城縣衙四個押司,除了陶誠,其他三人竟被他全整倒了?」

  他把摺扇往桌上一擱,看向掌柜的臉色鄭重起來,「這樣看來,我之前低估了他。此子斷不可留!以你手下的人,若去襲殺此人,有幾分把握?」

  掌柜的苦笑搖頭,「公子,若在從前,倒有十分把握。如今怕半分也沒有,市井傳言不過是附會,他真正的實力並不是那些。」

  王正聞言一驚,「你細細說來。」

  掌柜的湊近半步,聲音更低了些,「這人耳目遍及鄄城內外。城東菜市、城南商街、城西勾欄街、城北牙行,碼頭渡口,城外四鄉都有他的人。」

  「只說這城內,如今五名坊正之外,街有街長,巷有巷長。白日有翁嫗看顧,夜裡有青壯巡邏,還有弓手帶隊。」


  「縣衙這樣行事,誰家來了生客,誰家多了陌生漢子,誰家車馬進出都錄在冊簿上,他第二日便會知道。」

  王正臉色沉下來,「照你這麼說,他一個戶房押司,豈不比權勢蓋壓官員?」

  掌柜的艱難地點頭,「公子不知,他管著戶、刑兩房。誰家鋪子要立契,誰家貨物要納稅,誰家出了人命,都繞不過他。」

  「碼頭上賀小乙早就與他狼狽為奸,管城門的孫炅自八百賊人犯境,也在巴結他。新任城門欄頭,聽說也是他的人。偏偏他又會做人,顧縣丞、孫縣尉都肯聽他的。」

  王正沉默片刻,下意識地將摺扇又拿了起來,「想不到他勢大如此,幸好我沒有冒然行事。不過,那就更不能任他坐大了。」

  掌柜的愣了愣,不敢接話。

  足足想了小半個時辰,掌柜的站得滿頭大汗,王正才冷冷地撇了撇嘴角,「幸好他還是個胥吏,不能硬來的話,那便智取!」

  掌柜的眼睛一亮,「公子,怪不得老家主當初說孫兒輩里,若論有他幾分氣度,頭一個便是公子您。」

  王正嘴角壓了壓,「祖父真這麼說過?」

  掌柜的把兩手一攏,語氣篤定,「小的如何敢誆騙公子?老家主向來看人最准,他說公子心裡有成算,只是年輕,還得磨一磨。」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