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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滿口仙風道骨,句句不離銅臭

2026-09-16 18:32:18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張三郎把茶盞捧在手裡,沉默片刻開口,「四娘,皇甫先生,王正他們這趟來,以我猜測有三層意思。」

  「其一,探我知不知道遷治內情。范縣大水未退,州衙有人議遷回鄄城。這事若真,地價鋪價立漲。他們要看我是不是提前得了消息,搶在他們前頭把鋪子買盡了。」

  「其二,他先與四姓員外接觸,自然曉得你已經下手買了眾多鋪產,尤其會仙樓這種正店。那麼,他就要探一探我和你的關係。」

  「你我若是一體,他們動你,便得先問過我。我若不管你,他們出了門就能使手段,把你的鋪子一間一間拆了吞了……」

  張四娘走南闖北,早知世情冷暖。

  這一點,不用張三郎說,她也瞭然於胸。這也是她厚著臉皮,攀認宗親的原因。

  勢力顯赫的門第,她投靠過去,除了人財兩失,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勢力弱小的宅院,哪裡庇護得了她和張謹?

  張三郎就不同了,既和她是同宗,又與張謹是血親。更妙的是,張二郎乃是新科進士,潛力極大,就算王知州也不願輕易得罪了他。

  奈何她與張二郎並無交集,自然將目光投向張三郎。他本人雖是小吏,在別處不好說,只論鄄城一縣之地,庇護她們姐弟並非難事。

  張三郎與她鄄城再遇之時,也想通了她的目的。一個只求安穩,順利退出樂籍而身家不失。一個需要財力支持,發展自家勢力。

  兩人各有所求,一拍即合,心下都跟明鏡似的。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倒也生出幾分親情,不再是簡單的利益趨同。

  張四娘恍惚間,只聽張三郎繼續道:「其三,王正是來探路,確定遷治對王家的利弊。順便拉我充為門下走卒,畢竟二哥科舉名次不低,將來仕途潛力頗大。」

  皇甫策吹了吹燭花,「王家這樣急,說明遷治還沒定。若定了,他們不會先來試探。自己看準了,只會悶聲吃下市面。」

  張四娘眼睛一轉,「所以王正今夜,是來摸我們有沒有先手。」

  張三郎點頭,「遷治可不是小事,也需要看如今的鄄城能不能接得住。王正先找四姓員外,正是他的高明處。」


  「劉家巨富,頗有錢財。馬家清貴,素有官望。孫家武勇,根腳極深。趙家穩妥,能辦營造。如果都肯與王家結盟,那麼遷治只有好處。」

  「在州里就多出四路說客,即便到了轉運司、進奏院那裡,也有人遞話。反過來,王家根基原在范縣,遷治一成,反要失些產業。」

  張四娘聽得認真,「三哥,那四姓員外,你今日見了,覺得如何?」

  張三郎笑了笑,「劉庚無靠,自然想借王家的勢。不過此人在勾欄中混了半輩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今夜對王正笑得最勤,未必就真願替王家賣力。」

  「馬家世宦,又有子侄是現任官,馬老太爺自認在鄄城頭一份。他看不起我,也未必在乎王家。」

  「倒是孫家。八百賊寇一役,孫炅對孫縣尉服了氣。聽說族裡近來有人找孫伯認族譜。我這點官身,自然也跟著入了孫家的眼。」

  「趙家嘛,趙大官人看著粗豪,實則內里精明。明日他送酒來,我若收,趙家就是兩頭下注。我若推了,他反而要往王正那邊再靠一靠。」

  張四娘蹙眉,「三哥,我原以為趙家與你交厚,想不到竟是如此。那這酒,你到底收不收?」

  張三郎微微搖頭,「世情如此,不為怪。當然要收。」

  皇甫策聽得點頭,「三官人,馬老太爺今晚那兩句話,不陰不陽。什麼走快了不穩,分明是在敲打你。」

  張三郎斂了笑,「馬老太爺是老官油子,最看不起胥吏。我越跟他講穩,他越不痛快。不過,馬家反而最好應對,他不屑於在我身上多費心機。」

  「劉庚這種人,最會見風使舵,才需要多注意些。他臨走說我兩頭通吃,是在點我,一邊在縣衙掌著權,一邊在市井裡握著錢。他劉庚看明白了!」

  張四娘輕輕一笑,「他倒是個妙人。滿口仙風道骨,句句不離銅臭。三哥,若他們急了,再來找呢?」

  張三郎也笑,「那就讓他們等。等水退了,等州里批文下來。等他們自己把地價鋪價抬起來,你再決定賣哪幾間,不賣哪幾間。」

  皇甫策在旁邊點頭附和,「到那時候,急的就不是我們了。只是,王正後頭若真把王伯庸搬來,怎麼應?」


  張三郎沉吟片刻,「王伯庸不會親自來。他只會借州衙發道行文來縣裡,借議遷治所,要鄄城報呈錢糧、戶口、官廨、驛路諸項。」

  張四娘身子微微前傾,「若這行文,根本到不了你手裡呢?」

  張三郎原本要端茶的手停了一下,「你想到這層,倒比我預料的快。若王伯庸不想讓我經手,就會讓州里直接把文下給顧縣丞。我只管錢糧,自能繞開我。」

  皇甫策緩緩點頭,「如此,三官人反而不必擔責?」

  張三郎搖頭,「不一定。若縣裡報上去的戶口、錢糧有差,州里仍會發文來戶房核對。一旦遷治後出了虧空,還是我戶房的帳。」

  張四娘聽得後背發緊,「這哪是行文,分明是連環套!」

  張三郎語氣倒淡下來,「顧縣丞報上去的戶口、錢糧,先得過戶房。我只要把數目核平,該標的注清楚,可遷、可緩遷都寫成州里該議的事,誰還能從紙面上挑出錯?」

  燈在廊下晃了晃。

  周安抱著睡著的慶哥兒進來,朝三人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去東次間睡下。

  喜妹兒已經在她那間耳房裡熄了燈。

  張四娘向外看了看,便起身告辭,從月洞門回了自己宅院。

  皇甫策收了燈,只留廊下一盞。

  院中便剩趙嗣衡翻來覆去念那幾句,「詩需性靈,賦需學力,策需識度……」

  張三郎無奈從堂屋出來,到東廂里提醒他,「嗣衡先生,明日還要去義塾講書。再念,慶哥兒夢裡都要答賦了。」

  趙嗣衡哈哈大笑,把紙一折,小心收進袖中,這才伸伸懶腰,在東廂裡間睡下。

  張三郎回到西次間,緩緩從懷裡掏了封書信拆開,細細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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