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敢抗者,斬!

2026-08-30 12:40:02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張三郎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全力搶修險處,做到萬無一失。若真有失,朝廷追究下來,第一個拿你嚴兄問罪。」

  「再往後,孫縣尉、顧縣丞也脫不開牽連,畢竟他們也在完驗狀上籤押過了。到那時,鄄城縣衙就塌了半邊天。」

  嚴世忠咬咬牙,用力點頭,「三官人說得是。我明日大早就去見孫縣尉,調人上堤!若人手不夠,便徵調民夫!」

  張三郎拍拍他肩,笑容溫和起來,「嚴兄,這就對了。只要堤在,咱們都在。堤沒了,誰也好不了。」

  嚴世忠眼眶都熱了,像被這番話救了半條命。

  張三郎見勸動嚴世忠,就笑眯眯告辭離去。

  翌日,天剛亮不久,鄄城全縣就行動起來。

  城門口鼓響,各鄉里正、戶長沿村敲鑼集丁。

  「上堤嘍!各家出個壯勞力,帶鍬帶筐,別帶婆娘!」

  有人不願意動彈,婆娘在後面罵:「還不快去!堤破了,你這懶貨先餵魚!」

  那漢子才抓起破襖,扛著鍬出門。

  沿途都是人。

  有趕驢的,有拖車的,有父子一起來的,也有兄弟三個來兩個的。

  走了半路,遇見鄰村的,就搭上話。

  「你村去多少人?」

  「四十個。你村呢?」

  「五十多。我把我家老三也叫來了。他別的不會,吃得多,力氣大。」

  「力氣有就行。這活兒誰都能幹,就是要出大力氣。」

  各村由戶長帶領,不多時到了西堤,眾人顧不得歇,由里正分段落,戶長點人。

  孫繼祖站在堤上,命人打旗坐鎮。

  嚴世忠親自上堤指揮,「第一隊,左段起!第二隊,右段起!夯土的跟著樁,挑土的跟著筐!」

  眾人便動起來,堤下土坑一字排開。

  有人挖土,有人裝筐,有人挑著扁擔往堤上跑。

  太陽沒出來,秋風還涼。可沒一會兒,汗就透了。


  有人喊:「這土不行,再深挖些!」

  旁邊人回:「早聽說西堤土松,今日算見著了。」

  黃臉老河工提根棍,在堤上一處處敲,「這腳要再實些!虛半寸,水來就先軟。」

  幾個後生抬著石夯上來,嘿一聲,砰地砸下。

  「再來!」

  「嘿!砰!」

  「再來!」

  「嘿!砰!」

  號子從東頭傳到西頭。

  「廣濟河呀!」

  「嘿喲!」

  「別回頭呀!」

  「嘿喲!」

  「堤不牢呀!」

  「沒命留呀!」

  「嘿喲嘿喲嘿……」

  喊到後頭,已分不清是唱是吼。

  一個黑瘦漢子挑著兩筐土,從堤腳往堤頂跑。扁擔吱呀響,鞋也掉了只。

  後頭人笑他:「韓老五,你鞋呢?」

  他頭也不回:「陷泥地里了。等堤修好,我再尋它。」

  又有人接:「尋它做甚?你那鞋比堤還舊,沖了也不可惜!」

  眾人大笑。

  孫仲和站在高處,看這些人一邊累得直喘,一邊還要嘴上討便宜說笑,臉上也少了些凝重。

  他對來看管俘虜的武岩咧嘴,「百姓就是這樣。你不催,他自己也來。這是保他自己的屋,自己的田。」

  武岩一邊點頭附和,一邊盯著堤下專事挖土的三百俘虜。

  他忽然瞥見兩個俘虜湊在土坑邊,慢悠悠裝筐,眼睛還往四處瞟。

  武岩眉毛一擰,提根柳條,轉身下堤,「快些!今日若誤了工,一會兒別想領蒸餅米粥。」

  那兩俘虜斜了他一眼,見只他一人,只當沒聽見。

  一個還小聲嘀咕,「又不是老子的田,小小都頭,橫什麼橫?」

  武岩耳尖,已然聽到他抱怨,上前甩開柳條「啪」地抽在他脖子上,「再嚼舌?」


  那俘虜吃痛抱著頭,嘴裡卻不服:「我們又不是官戶,憑甚給你們賣命?」

  旁邊一個也放下鍬:「就是!飯也吃不飽,還要快!」

  武岩也不多罵,一鞭又抽下去,「你兩個本是賊人,要不是降得快,早被砍了腦袋,拿去號令東城門了!還想在這裡充官人?」

  那俘虜被抽急了,往後退一步,抄起地上鐵鍬作勢舉起,兇狠地瞪著武岩。

  堤上孫繼祖一眼瞧見,高聲喝道:「修堤如臨陣!怠工者,重責!敢抗者,斬!」

  武岩聽得「斬」字,想都不想,把柳條一丟,反手抽出背後大斫刀。

  一道寒光半空橫掃。

  那人鍬還沒落,便直挺挺倒下去,脖子裡血湧出來,把新挖的土都染紅了。

  鍬頭連帶人頭已經滾進土坑!

  血噴了一尺來高,把旁邊那俘虜濺了半身。

  那人嚇得撲通跪倒,渾身篩糠,尿濕了褲襠。

  武岩一腳踹開他,站在坑邊,舉刀四顧:「再有人敢偷懶,同他一樣。都聽清了?」

  堤上靜了一瞬。

  三百俘虜再沒人說話,手腳麻利起來拼命挖土,甚至比那些民夫還快上幾分。

  河風都像改了向,只聽見鍬土聲、喘氣聲,和遠處嘹亮的號子。

  附近的民夫看見,雖也吃驚,倒沒人停下。

  有人低聲叫好,「該!」

  「可不是嘛!這些賊人禍害過王家莊,要不是降了,早就沒命。吃官糧時像豬,幹活時像泥鰍。滑不溜手,不盯著就鑽空子。」

  「水真沖了田,他們也不會管咱們。」

  「動手的是武都頭!上回王家莊打起來,我聽說他刀都砍卷了,殺了好幾個賊人哩!現在殺個把泥鰍算甚?」

  一個老成些的擺擺手:「都少說話,省點力氣快些幹活……」

  武岩把刀在土裡蹭了蹭,重新背上,仍舊上堤。

  孫仲和看得直嘬牙花子,「二郎,你這大刀,可比縣裡告示還管用。孫縣尉敢下令,你就敢砍頭?我是真服了!」

  武岩斜了他一眼,「告示講理,對本地父老管用。他們這些人,只認刀子。誰刀子利,他們聽誰的……」

  到了飯時,堤下支起大鍋。

  縣裡送飯的車來了,鍋蓋一掀,熱氣沖天。

  「今日有肉!」

  雜役一聲喊,堤上的人全直起腰。

  「有肉?」

  「真有肉!張押司說了,修堤壩是大力氣活,不光要讓大夥吃飽,縣衙每日還管頓肉!今日頭回,人人都有!」

  十幾個後生聽得眼睛大亮,扔了鍬就往堤下跑。

  孫仲和連忙喊住,「輪著吃!一段一段來,別都下來了!堤上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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