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開幕這天,聖瀾的操場上熱鬧得很。
觀賽台按年級和階級劃分,A級在前,B級在中,C級和D級靠後。
特招生沒有固定席位,往後排插空站。
林曉葵站在跑道邊,穿了短款運動服,頭髮紮成高馬尾,額前散著幾縷碎發。
臉色不算好,但精神看著還行。
她不敢再請假了。
曠課太多,教務處的警告已經下來。
再不來,聖瀾就要把她除名。
她只能回學校。
運動會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個機會。
她爆發力好,跑得快,中學時得過區裡的短跑名次。
這次,她也想拿個名次,挽回一點正面形象
可等林曉葵鼓起勇氣,真正站進人群里,才發現,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樣。
居然沒人看她。
她旁邊站著兩個B級貴族女生,正湊在一起翻看手機里的珠寶圖片。
不遠處幾個男生在聊新出的跑車,聲音很大。
再遠一點,幾個A級貴族靠在看台邊,顧北珩和江嶼白站在中間。
江嶼白往這邊掃了一眼。
林曉葵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想起那些被他們踩在腳底下的日子,那些羞辱、嘲諷、扒衣服的夜晚。
但江嶼白的視線從她臉上滑過去,沒有停留,又轉回了顧北珩那邊。
他們根本不在乎她。
林曉葵站在那兒,鬆了口氣。
她原以為會有人圍上來看她笑話,會有人把論壇上那些帖子翻出來當面念,欺辱霸凌。
可是都沒有。
那些從前圍著她轉的、追著她罵的、端著手機拍她出醜的,好像一下子全散乾淨了。
比看台更遠的地方,幾個臨近淘汰線的特招生,分秒必爭。
前一刻替班級助完威,下一秒就縮在角落裡看筆記。
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貴族在忙著社交,談項目,交換信息。
特招生在忙著學習,擔心自己會被末位淘汰。
沒有人有空討厭她。
林曉葵驚奇地發現,她本來以為會遭遇的種種白眼,居然……都沒有?
看台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是裴衡到了,他懶懶散散地走到執事團的專屬位坐下,手裡拿著瓶能量飲料。
溫衍跟在後面,坐下後第一件事是拿了份賽程表翻。
林曉葵有些倉皇地低下頭,曾經她以為能跟他們平起平坐,在艷照的事之後,再見到這群天之驕子們,她竟然有些無地自容。
生怕他們投來鄙夷的目光。
可裴衡坐下後,依舊連看都沒往她這邊看。
溫衍翻完賽程表,朝旁邊的人招手,那個人湊過來,是個A級貴族。
他們在說什麼,林曉葵聽不清。
但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被執事團注意到。
林曉葵明明覺得自己應該慶幸。
可這樣的泯然眾人矣,卻讓她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地流逝。
她的人生,似乎已經截然不同了。
——
林曉葵不知道。
在聖瀾貴族的世界裡,人只分兩種。
有熙熙攘攘的利益可圖,和需要提防的敵人。
頂著司凜女友的林曉葵,是前者,是值得他們記住名字,暗中觀察,甚至討好,讓出聖瀾之星的座位。
頂著反抗團領頭人名分的林曉葵,是需要提防的人,誰都不想眼睜睜看著另一個沈硯誕生。
而現在的林曉葵,只是一個失去了司凜女友頭銜、名聲盡毀、反抗團也散了的特招生,哪一樣都沾不上。
實在是提不起貴族學生們半點興致,再多談論。
甚至連黑名單都被撤了,她連當玩樂對象的資格,都沒有了。
畢竟在聖瀾,哪怕是霸凌打架,也得上面的人許可。
而許可證,就是黑白名單。
貴族尚且如此,而只想在聖瀾畢業,就要拼盡全力才能不被淘汰的特招生,更是沒那麼心力,去關心別人。
所以,現在林曉葵站在這裡,從早上到中午,沒有一個人來找她的麻煩,也沒有遭受到異樣的眼光。
因為她的分量,已經太輕了,輕到不值得任何人費腦筋。
至於她在乎的,論壇上那些鋪天蓋地的帖子,不過是一陣風,吹過去就散了。
真正追著她不放的,除了幾個腦子不好使的狂熱粉絲,剩下的都是看個熱鬧。
看完然後評估價值和風險,最後發現她什麼都不是,自然就拋諸腦後。
還有網絡上的謠言,在沈硯沒出手的情況下,真相是什麼?林曉葵是誰?一點也不重要。
溫氏的營銷號怎麼說,民眾就會有怎樣的認知。
——
執事團看台設在操場專門架起的地勢最高的位置。
溫衍半倚,目光掃過跳高場地,偏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陸辭。
陸辭算是溫氏旁支,臨時被推上來的學生會副會長,在A級里也算是出了名的會辦事。
他五官生得端正斯文,站姿筆挺,深藍色高定校服外套,左胸別著一枚學生會徽章。
其實溫衍一開始看好的顧北珩和江嶼白,但司凜想到他們那些風流艷事,害怕他們那些獵艷的風氣,惹到阮棠,就給否了。
畢竟司凜可沒忘記,上次他差點被小姑娘誤會成和顧北珩他們一類,變成包養各種金絲雀的紈絝公子哥。
溫衍慢條斯理開口,「顏靈兒現在被勒令避著阮棠,運動會的事,她自然碰不得。」
「你既然有意被執事團提拔,接了她的位置,就該清楚,誰才是重中之重。」
陸辭微微欠身,「溫少放心,下午阮棠小姐的跳高,我已經全部安排好了。」
溫衍把賽程表遞還給他,懶聲道:「說說看。」
陸辭不緊不慢回話,「跳高場地已經重新檢查過兩遍,起跳點、墊子、橫杆全部換了新設備。」
「安全員全部換成女生,體育部兩位女老師全程在場,另外安排了四個專項練跳高的女學生,一對一盯著。」
溫衍聽罷,笑了一聲,倒是極有眼色。
司凜對阮棠的占有欲,確實是從未有過的先例。
陸辭接著道:「醫生也安排了,已經在校醫院候命。」
「遮陽傘、溫水、軟墊、換洗衣物,全部備在場地旁邊。」
裴衡坐在邊上,翹著腿笑,「陸辭,這只是一場跳高,怎麼整得跟接待上世紀的公主一樣?」
陸辭回以得體的笑,「裴少說笑了,阮棠小姐現在代表執事團的臉面,自然怎麼精細都不為過。」
溫衍接過話,語調散漫,「你們這些人倒是懂分寸,但有一點,在場的人,不許圍著她打轉,尤其跳高的時候。」
陸辭面色認真,「溫少放心,場地周圍已經劃了看線,閒雜人等靠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