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珩和江嶼白坐在看台中段,離執事團那一片不遠。
江嶼白全程看見陸辭躬身、退場,扭頭對顧北珩說:「陸辭這小子,真會挑人巴結,這一上午,全圍著阮棠那場跳高轉。」
顧北珩沒立刻接話,過了幾秒才淡聲道:「執事團要的就是這樣。」
「陸辭的態度,也足夠讓下面的人看清楚,現在聖瀾的風向在哪邊。」
江嶼白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了些,「這風向,轉得也太快了點。」
「幾天前我還覺得,阮棠居然敢在執事團的兩大執事中養魚,遲早要翻車,被折騰得退學。」
顧北珩沒再說話,他見過司凜為這個特招生撐腰,倒是稍微接受良好。
程璐坐在B級看台,跟旁邊女生小聲說:「這哪裡像是來比賽的,分明是來度假。」
話還沒說完,陸辭就從不遠處折回來,朝程璐這邊看了一眼,臉上還掛著斯文的笑,語氣卻冷,「管好你的嘴,別給整個B級惹事,也別在我的場子生事。」
程璐立刻閉上了嘴。
陸辭走後,旁邊女生才壓低聲音說:「你嘴她幹什麼?沒看見連顏靈兒都被她逼得不敢露面了嗎?」
程璐嘆了一口氣,「我哪敢得罪阮棠?就是隨口一說。」
——
下午兩點,阮棠從林蔭道那頭走過來。
她今天穿著白色運動服,袖口和褲腳都收得利落,露出一截細白腳踝。
馬尾扎得高,發尾掃在纖背後,一張臉素淨白嫩。
小姑娘身邊自然而然跟著司凜。
男人落後她小半步,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裡拎著她的水杯。
他今天穿得更隨意休閒,但司凜光是露面,就不是旁人能忽視的。
貴族們不動聲色衡量,特招生那邊更是躁動,有人探著身子張望,滿眼羨慕。
還有人裝模作樣看手機,鏡頭卻悄悄往那邊偏,紀念這位出身特招生的聖瀾風雲人物。
林曉葵站在跑道邊,也盯著這邊。
她看見阮棠從司凜身側走過時,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
她看見原本懶散坐在看台上的裴衡,站了起來。
溫衍也起了身,走到看台邊緣,目光追過去。
季言依舊坐著,疏離淡漠,但也是偏頭轉向了那個方向。
執事團四個人,注意力都在一個特招生身上。
何其榮耀,何其尊貴。
林曉葵聽見身後有人小聲說:「阮棠纖弱,是不是來走個過場?」
「走個過場也值了,她要是不來,執事團幾個能全到嗎?」
「也是,今天這場運動會,怕是有一半人是來看她和執事團的。」
林曉葵低下頭,把礦泉水瓶捏得咯吱響。
早上她站在這裡,四周無人問津。
現在阮棠一出現,所有她盼不來的目光,全落到了阮棠身上。
她和她之間的差距,已經這樣大了嗎?
系統在阮棠意識里出聲,小奶音雀躍:「棠棠,氣運值漲得好快,這一次是因為你在聖瀾的超高人氣。」
阮棠走到軟椅旁坐下,一邊在心裡問:「那林曉葵呢?」
系統語氣變得微妙,「和原著差很多啦。」
「她現在連一個小貴族都不如,更別說女主角,跟那個位置隔著天塹呢。」
小姑娘輕輕彎了下眉眼,往林曉葵那邊看了一眼。
她什麼違反人倫道德的事都沒做,只是「陰差陽錯」,將女主林曉葵的矚目,盡數攬了過來。
還有她得來的這些氣運,沒有一絲是靠著害人得來的,都是光明正大的。
甚至,她都沒有主動和林曉葵這個主角,爭過司凜。
是小世界自己的氣運之子,眼巴巴捧上奉上一切。
便是天道,也挑不出任何錯處。
因果輪迴,天衍四九,卻無法算準那其一。
規則法則,也都只能認下這個結果。
——
林曉葵恰好抬頭,兩人隔著半個操場的距離對視。
林曉葵的目光複雜,有怨,有妒,更多是不甘。
阮棠只看了一瞬,就轉開了。
司凜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她,「別東看西看,熱不熱?」
阮棠搖頭,把手腕抬起來,「幫我戴一下。」
她手裡捏著一根淺藍色備用發圈,掌心攤開,白里透粉,纖纖玉手。
司凜接過去,大掌攏住她細嫩的手腕。
發圈被推上去,卡在伶仃的皓腕上,襯得肌膚愈發雪白。
溫衍在旁被小姑娘忽視,看著兩人溫情脈脈,故意插嘴,「喲,我們司少還會給人系發圈。」
司凜沒理他,拉著阮棠膩滑如玉的手腕,不肯鬆開。
裴衡從後面走上來,嘖嘖兩聲,「這還得了,這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就敢使喚我們司大少爺了?」
司凜掀起眼皮,「你有意見?」
「我哪敢。」裴衡攬住溫衍的肩,笑得散漫。
「我們司少樂意,誰攔得住。」
陸辭很有眼色,見人都到齊,上前說:「司少,可以開始了。」
司凜點頭,偏頭看阮棠,「去吧,跳不過就下來,別硬撐。」
這話說得平常,卻聽得旁邊幾個A級暗自咂舌。
司凜在聖瀾三年,標準都是公開的。
他挑人,向來只管結果,從不在乎過程。
沒拿到第一的,都是打他的臉,不配跟在他身邊。
果然,挑下屬,和寵女人,是不一樣的雙標。
阮棠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腳踝,往助跑線走去。
白色運動服襯得她整個人鮮嫩柔軟,馬尾隨著步子輕輕擺。
那些站在外圍的貴族,無論平時多囂張,此刻都只是安安靜靜看著。
——
蘇念站在特招生觀賽區邊上。
她的位置正好能看見跳高場地和執事團看台。
蘇念看了一會兒阮棠,又轉頭,看向跑道邊的林曉葵。
普通的短款運動服,不算出眾的長相,無人問津。
在經過上一次雨夜司凜的教訓後,蘇念終於開始直面內心的種種想法。
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悶。
反抗團沒了。
她們費了那麼多力氣,挨了那麼多打,最後什麼也沒換來。
長久的努力付諸東流,甚至艷照滿天都是。
林曉葵倒是差一點就夠上去了,司凜女友,聖瀾之星。
可轉頭就摔了下來,不雅照傳得滿論壇都是。
蘇念厭惡罪魁禍首林曉葵,可這厭惡里沒有多少恨意。
林曉葵現在和她一樣,狼狽,邊緣,不起眼。
她能厭她,卻找不到足夠恨她的理由。
真正讓蘇念胸口發悶的,是阮棠。
都是特招生,都是底層出身的人,甚至她和阮棠一樣,連父母都沒有,都是自己一路跌跌撞撞長大。
何其相像的命運和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