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同門,還全都是修煉風水奇門的同門!
這得是多大的一股勢力?
陸沉那一瞬間腦子裡轉過的東西太多,以至於整個人都愣了片刻。
這些人分散起來算不上什麼事情。
他們三三兩兩散落在各州府縣,有的給人看風水,有的替人卜吉凶,有的在山野間替人堪輿墳地。
都是些不起眼的營生,走在街上擦肩而過你也未必會多看一眼。
可一旦匯聚在一起,那可就是大事!
這些人湊到一起,便是一支能看懂山川脈絡的隊伍。
要知道這些人在沒有靈機的年代,需要用風水奇門來餬口的話,他們得付出多大的努力。
沒有靈機支撐的天地,萬物氣息渾濁不明,山川地脈的走向被層層雜氣遮蔽。
他們憑藉的,幾乎全是祖輩口傳的心訣和自己幾十年如一日的實地磨鍊。
陸沉現在能這麼快就晉升到七品風水法陣師的能力。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有天眼對氣脈的掌控恐怖如斯。
尋常人需要用羅盤反覆校準才能隱約捕捉到的氣機走向。
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得像是一條條被火把照亮的路。
再加上他那更是恐怖的萬法通悟。
那些天碑上的紋路落在旁人眼中是無字天書。
落在他眼中卻像是被逐句拆解過的註解。
更重要的是,他真正走到了天碑面前,直面天碑上那些先賢刻畫下來的紋路。
那些線條中蘊含的精義被他一點一點地吸納。
這就像是站在一座積攢了千年的書庫中,伸手便可取閱。
但這些人可沒有!
他們就算是去了傳承山谷里,有一個算一個,都只能在那些風水法陣之中一點一點地做研究。
有的人進去了大半年,才勉強摸清外圍第一層陣的脈絡。
有的人試了幾次便知難而退,只能在外面遠遠地看著。
甚至於,他們更多人的風水奇門方面的傳承,根本就不是通過傳承山谷里來的。
他們都是一代代人口口相傳,或者收集到的各種古老的資料拼湊起來的。
那些泛黃的紙頁上寫著不同的筆跡。
有人將聽來的隻言片語,反覆推敲了半輩子才拼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有人將不同地方收集來的碎片逐條比對,反覆驗證,才勉強湊出一個能用的法子。
可以說,這些人每一個都能算得上是一個寶藏。
可能僅僅只是這樣說起來的話有些單薄。
只要再舉一個例子立刻就會變得十分清晰。
這三百個人,對於陸沉來說,簡直就相當於是給他送來了三百個沈爺!
而且這三百人,怕是都要比沈爺所獲得的傳承更多!
沈爺在下三脈的傳承只是學了一部分東西。
按他自己說的,他甚至都沒能成功入門。
要是放在木瘋子面前,沈爺怕是根本沒有資格能跟他當師兄弟。
這樣的人,恐怕都沒資格被帶著過來一起到陸沉面前。
三百個比沈爺的手段還更深一些的老前輩!
這要是進了龍脊嶺,不得給龍脊嶺開發成後花園!
那些藏在溝壑深處的靈物,隱在岩隙間的藥草,沉在暗河底部的礦石,怕是都逃不過這些人的眼睛!
看陸沉一直在沉默不語,木瘋子站在堂中,雙手垂在身側,指節不自覺地微微攥了一下,面上的皺紋也隨著那短暫的安靜而加深了幾分。
他等了片刻,見陸沉依然沒有開口,便試探著說了一句:「宗主,若是覺得這三百人太多的話,我看還可以再精簡一些。」
「畢竟其中很多人對上三脈的水平不足,天賦也算不得上佳,能替宗主做的其實也有限……」
他說這話時目光微微垂下去。
陸沉一聽這個,頓時回過神來,直接擺手道:「不用擔心,我不是這個意思。」
「區區三百人,我安寧縣養得下。」
木瘋子聞言,那渾濁的眼睛裡頓時泛出光來。
他來之前已經想過很多種可能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推演著各種結果。
其中最有可能的一種就是陸沉乾脆利落地拒絕他們。
陸沉貴為天賜侯,本身又是宗師,身份地位上比他們這些個泥腿子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看不上他們的話也是十分正常的。
而且他此行能叫這麼多人一起過來,看重的本身就是陸沉的能力和他背後的勢力。
這說到底是有求於陸沉。
他們這些人在外面都是散著的,根本沒有個統一的局面。
甚至互相之間有時候還是對手。
有人搶生意,有人爭地盤,有人因為一處脈眼的歸屬結下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梁子。
就是因為這樣的特性,讓他們在外謀求生計的時候屢屢都被那些世家豪強當軟柿子捏。
陸沉得了天碑,如果他點頭當宗主的話,他們就有了個巨大的靠山。
這一下子情況就來得完全不一樣了。
他甚至想過要付出很多代價才能讓陸沉接納他們。
就算是不行,他們也想好了如果能留在安寧縣這地方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就當做給他們自己找個養老的地方,總比在外面被人趕來趕去的強。
陸沉目光平視著木瘋子,語氣認真了幾分:「這三百人,可是你精挑細選過的?」
木瘋子立刻挺直了腰背,枯瘦的手掌在身前交錯著,肅然道:「這些人絕對是我精挑細選過的人選。」
「不管是學識還是人品,都是對侯爺而言有用的人。」
「所有人都是我一個個見過,查過底細的。」
「那些心術不正,喜歡惹事,帶著別的打算的,我一個都沒讓跟來。」
陸沉又問:「那我問你,若是我降低這些人在風水奇門方面的能力門檻,只看重他們的人品,只需要一點這方面的天賦的話,這樣的人,你還能拉多少來?」
木瘋子皺著眉頭想了一下,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這些年在各處認識的熟面孔,然後抬頭應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再多兩三百個人差不多。」
「宗主,其實並不是我風水奇門一脈的人少,只是我們這樣的人為了活命混口飯吃只能四海為家。」
「我這些年走南闖北認識了不少人,但也有很多人並不熟識。」
「若是時間再多一些,還能有更多。」
陸沉聽到這裡,直接拍板定音道:「人你都帶來了嗎?」
木瘋子應道:「帶來了,就在城外候著,不敢擾了宗主清淨。」
陸沉說:「好。」
「那從今日開始,你們這些人如果想留下來的,我全都收了。」
「不過之後我還需要你們親自入山。」
「哪條道能走,哪處溝不能進,哪片林子裡的氣脈正在聚攏,你們比他們看得明白。」
「若是能做到的話,我可以許你們以後生活不愁,並且想要繼續在這條路上走的話,不光能參悟天碑,立下功勞者,可得我親自傳承!」
木瘋子膝蓋一彎,直接跪倒在地,花白的頭髮隨著俯身的動作向前垂落,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上那層新鋪的青磚。
「宗主大恩,我等沒齒難忘!必肝腦塗地,報答宗主!」
陸沉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彎腰將他扶起來:「起來吧。」
「我還有事情要你做。」
「你去網羅人才,之前熟悉的可以,有天賦過過苦日子的人也可以。」
「但有一點,必須要心性好!」
「另外,不必短時間內給我帶很多人來。」
「既然你們選擇跟著我,那我日後便怎麼說都要讓這風水奇門一脈落在我安寧縣中。」
他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另外,你帶來的這些人里,他們都有藏書手札吧?」
「各自的那些東西不要遺棄了。」
「我可以派人跟他們一起回去取來,等取回來之後我統一編纂成書,未來供所有人用。」
木瘋子儼然沒想到陸沉對這一切的考慮都如此周到。
他眼眶泛紅,顫巍巍道:「宗主此恩,我等永世不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