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青青來安寧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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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聽到這個消息,雖然感覺略微有些意外,但其實之前也已經有過相關的念頭。
憐生教的人,想要讓他們這些人乖乖地退走出去,實在是顯得有些不太可能。
放棄嶺南這塊肥肉,怎麼看都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那些憐生教的人在嶺南經營了那麼多年。
地盤,人脈,暗線,分舵,樣樣都鋪好了。
先前說走就走,連看一眼都不看,這本身就不像他們的作風。
況且侯青青帶人退走離開嶺南這件事情,從根本上來說,還是陸沉先前沒有晉升宗師的時候定下來的。
那個時候陸沉只是背靠著寧青虹,自己在侯青青面前僅僅只有一點能逃命的自信。
他知道自己有些底牌,也知道寧青虹能在背後替他撐住。
可真要是侯青青不顧一切代價來殺他,興許那個時候的陸沉能不能跑得掉,還真是有些危險。
可侯青青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她沒有拼命,甚至沒有留下任何一句狠話,就那麼乾脆利落地帶著人退出了嶺南。
這反而讓陸沉明知道她乃是真空教的聖女,本該是對她帶著些趕盡殺絕的意味。
可真到了當面,心裡多少有些複雜。
她說不上是敵人,也說不上是朋友,但她背後曾經提起過一次的沈舟,與陸沉之間的糾葛,實在是有些複雜。
「我去安寧縣一趟,看看這些憐生教的傢伙到底有什麼想法。」
陸沉站起身來,將那封密信折好收入袖中。
曲紅趕忙上前一步,語氣比方才急切了幾分:「侯爺千萬小心些!」
「憐生教這次來的詭異,而且看行跡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去見侯爺的。」
「若是真被他們以有心算無心,這些傢伙的實力可不容小覷!」
「他們在暗,您在明,況且,能在青州那邊把林香緣那種被視作聖女種子的人都帶出來,說明侯青青這回帶來的人手不會太弱!」
陸沉點頭:「我知道。」
「在安寧縣這地方,他們真要動起手來,想留下我可沒那麼容易!」
說完,他喚了青鷹,帶著哮天徑直前往安寧縣去了。
暮色中,青鷹展翅而起,很快便融入了那片被晚霞染成暗紅色的天際線里,化成一個小黑點,朝著龍脊嶺方向急速移動。
安寧縣今年的年景可要比往年好過得多。
那些低矮的屋頂上炊煙比往年更早地升起來了。
巷口的老樹下堆著新劈的柴垛。
木柴的斷口還泛著一股松脂的清香。
整個縣城都看起來好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大冬天也有許多人在外來來往往。
有人推著獨輪車往工地方向運磚石,有人挑著擔子沿街叫賣新蒸的饅頭,白汽從籠屜縫隙中鑽出來,在冷空氣中升騰成一小團一小團的熱霧。
這些人看起來面色紅潤,顯然是吃了飽飯才出來做活的。
比以往這種大雪封山就得小心存糧的狀態可好太多了!
那些往年這時候都要縮在屋裡掰著指頭算餘糧過日子的老人,如今也敢坐在牆根底下曬著太陽閒聊了。
手裡的旱菸杆抽得噼啪響,煙圈在冷空氣中散得很慢。
曾經的安寧縣之外,土地已經被再次收拾平整。
積雪被鏟到路邊堆成一道道低矮的雪壟,露出底下翻新的黃土和碎石墊層。
遠處新的城牆圍出來的面積比原先的安寧縣大了兩三倍都不止。
那些新劃出來的地基上已經開始夯土打樁了。
木樁的敲擊聲隔著半座縣城都能聽到。
也就是安寧縣周邊的這塊山地很難平整下來。
要強行平整了建城,耗費的銀錢得翻倍地加。
否則這縣城的規模還不止如此!
那些起伏的坡地和交錯的溝壑讓勘測的工匠費了不少心思,圖紙改了又改才確定了最終的走向。
衙門裡的衙役全都上陣,有一個算一個地去了建城的現場幫忙。
有人負責登記出工人數,有人負責調度物料,有人站在高處揮著旗子指揮牛車進出,連本該在休沐的湯師爺也出現在外。
他裹著一件厚棉袍,袖口上沾滿了灰土,手裡攥著厚厚一摞清單,站在那裡統籌調度,將這些活計安排得明明白白。
便是縣令周雲,都下令讓縣裡的諸多富戶出人出力,甚至還專門強調要保證所有工錢的發放。
不准壓價,不准拖欠,每日收工前必須把當日的工錢結清。
那些富戶們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但縣太爺的話放在那裡,又是擴建縣城的正事,誰也不敢明著拖延。
幾天下來,全額拿了工錢的老百姓可是高興壞了。
收工時攥著手裡熱乎乎的銅錢,連走路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連帶著周雲的風評都好了不少。
街頭巷尾偶爾也能聽到有人說:「咱這周縣令這回倒是辦了件實在事。」
不過許多人背後也都在說,周雲能做到現在這種情況可不是他自己想要如何。
這事情說到底都是因為天賜侯陸沉的緣故!
要不是天賜侯在上面壓著,周雲怎麼可能做到現在這種程度?
別說是如此勤政愛民。
就那工錢,每個人手裡剋扣一點那可都是一大筆錢!
對於這種事情,周雲壓根不管。
就算有人在背後說他不過是借侯爺的光,他也只當沒聽見。
那些衙役聽到了之後也多是採取縱容的態度,有些人甚至還偶爾附和一下,笑著說,這話說的也是實話。
沒辦法,誰讓這是湯師爺的任務呢。
這種話本身就是湯師爺讓人在外面傳起來的,就是要讓老百姓知道,這好日子是侯爺帶回來的,這擴縣的銀錢和決心都是侯爺在後面撐著的。
陸沉雖然不在,但這時候給陸沉一個好名聲,那就是在表態了!
周雲當縣令都這麼多年了,陸沉當年還沒發跡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這裡做官,要說他的名聲一下子變好,你猜陸沉能信?
反正這位侯爺早就已經知道他周雲到底是個什麼模樣,那乾脆就不變。
讓自己的名聲成就陸沉的名聲,不也是一條抱大腿的路?
聰明人做事從來都是把面子給該給的人。
縣衙之中,周雲靠坐在火盆邊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湯。
聽人匯報說,安寧縣的百姓雖然傳了這樣的話,但還真是連帶著讓他周雲的名聲也好了一些,不由暢快笑了起來。
碗沿的熱氣撲在他臉上,映得那張圓潤的面孔泛著一層紅光。
他放下湯碗,朝湯師爺豎了個拇指:「湯師爺,你這招高啊!」
湯師爺站在火盆另一側,雙手攏在袖中,微微躬身笑道:「還是明公善謀善斷,要不然我縱有一些小謀略也施展不出啊。」
「明公肯放下身段來做這些事,才是最要緊的一步。」
周雲被捧得更是大笑,笑聲在堂中迴蕩了一會兒才慢慢收住。
他抹了抹嘴角的湯漬,神情認真了幾分:「不過我們還是不敢放鬆。」
「你這兩天讓那些富戶都多出點力,別一個個只肯掏三瓜兩棗的糊弄人。」
「我估摸著侯爺也快回來了,跟他們說個明白,這錢啊,不該省的時候就不能省!」
「誰若是在這時候還想著藏私,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湯師爺點頭應道:「明公說得對,咱們是得拉上那些富戶們一起。」
「光靠我們表忠心沒用,侯爺要的是鐵板一塊的安寧縣。」
「在侯爺來之前,就得給這些人說個明白。」
「若是有人還在觀望,還在兩頭押注,那就是存心給侯爺添堵!」
周雲果斷道:「你說的沒錯。」
「要是真有人不那麼聰明,你就去命人給找個藉口。」
「偷稅漏稅,拖欠工錢,強買強賣,哪一樣不能拿來說事?」
「最晚到開春的時候,我要掃平了這些枯枝敗葉,給侯爺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