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根安寧縣,這種事情陸沉其實之前就想過。
自從他去了茶馬道城,又輾轉許多地方。
見識過安崖府的亂象,龍泉鎮的佛堂,經歷了蒼梧道的追殺與寧王府的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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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識足夠多之後,才對安寧縣這塊地方有了重新的認知。
那些去過的城郭府邸,有的繁華,有的富庶,有的暗流涌動,卻沒有一個地方能給他那種發自內心的踏實感。
宗師境界之後,立下道場所在之處就是他的根基之所在。
那些世家之中的宗師,他們都會將道場立在各自的宅邸之內。
用層層疊疊的符陣和埋在地底的天材地寶將那一方宅院固化成自己的主場。
一旦真有人打上門來,道場就能成為護佑他們的手段。
但這種道場都不過是用天材地寶生生堆砌起來的。
只能夠籠罩很小範圍的小道場。
與陸沉先前通過山海印賦予自己真正的大道場比起來,其本身的作用來的並不算大。
陸沉本身擁有山海印這樣得天獨厚的優勢,也已經有過立下大道場的經驗,自然是想要將自己的道場建得更大才好。
以他宗師的實力為支撐,以山海印為根基。
他的道場若是立下,可能會比那些小道場來的更大。
但如果真以茶馬道城為根基的話,肉眼可見的未來中,隨著靈潮復甦,突破宗師的難度變小,道果出現的越來越多。
那道城之中將要立下的道場也就將會變得越來越多。
每一個宗師都想在那片本就擁擠的土地上占一塊自己的地盤。
他若是將大道場覆蓋整個茶馬道城,到時候指不定要鬧出多少麻煩。
道場與道場之間的氣脈衝突,範圍重疊時的互相擠壓、以及那些新晉宗師因此跟他帶來的天然敵視,每一件都是棘手的事。
他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將整個道城都歸於自己身下。
而且這樣做的收益很小。
道城中並沒有什麼不可或缺的資源需要他去占據。
說到底,道城的存在本身也不過就是在茶馬道上的一個中轉站。
人來人往,貨來貨去,沒有什麼是離開它就不行的。
與其將自己的道場立在道城那種地方,倒不如立在安寧縣這片自己的根基之地。
這裡是他長大的地方,是龍脊嶺的山門所在。
到時候有自己的道場庇護,龍脊嶺內的資源也會落在他的掌控之下。
那些從深山裡采出來的靈草和礦石,不會再經過旁人染指,層層轉手才流到他的手上,而是可以直接成為他的儲備!
現在只需要做好的準備就是與一直停留在安寧縣中的宗師戚仲光商量好。
到時候不要影響了他們兩人各自的道場,使其產生衝突就行。
只要劃定好界限,兩人的道場之間留出緩衝,就不會互相干擾。
另外一個準備則是龍脊嶺中的龍君。
龍君的道場原先覆蓋了整個龍脊嶺。
那也是大道場的底蘊。
或者說,其根本就是一個真正的大道場,只是內里還蘊著一些陸沉自己所不清楚的變化。
現如今龍君的氣息在龍脊嶺內消失,連帶著那個範圍巨大的道場都也消弭得七七八八。
原本屬於龍君的氣脈正在逐漸歸於沉寂。
以陸沉和龍君之間的關係,解決這個事情並不算難。
主要是陸沉也沒想過要將自己的道場強行籠罩龍脊嶺。
他的本意只是想,將道場沿著龍脊嶺的範圍,朝向安寧縣的方向擴散出去就行。
到時候他們兩人的道場互相接連,興許未來對敵之時還能互為仰仗。
沈爺在聽了陸沉的這些心中想法以及他的計劃之後,也就沒有再去反對。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將心裡那層憂慮也一併呼了出去。
宗師境界畢竟是他已經不了解的東西了。
他在陸沉面前,最多只能以自己的人生經驗給他提供一點建議參考。
其他的他想要去說也有心無力。
那些關於道場的構築,天地之力的運用,都已經超出了他那半部風水奇門傳承所能觸及的範疇。
對於沈爺來說,陸沉現在已經是一個青出於藍的晚輩,他想要做的事情自己只需要盡全力去輔佐就是了。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在自己還能用得動力氣的這段時間裡,能夠助推陸沉,親眼看著陸沉走到更高的位置上。
陸沉辭別沈爺之後,這便去了燒身館。
燒身館那青磚灰瓦的院子,最初陸沉路過的時候,只覺得莊嚴肅穆,甚至有些難以靠近的疏離感。
他覺得那就是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自己很難接觸,可能需要拼盡全力才能夠到的地方。
可如今再來此處,他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了。
記憶中那闊大的排場,也就只留在記憶里。
眼前這燒身館,門臉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門前的石階被踩得光滑發亮。
檐下掛著那面被時光侵蝕得微微泛白的「燒身館」匾額。
來之前他就已經聽說了,傳授過他武藝的宋教頭宋彪已經是燒身館內的總教頭了。
陸沉成名之後,這些年董霸也沒少照顧宋彪那邊。
整合了當下安寧縣中所有的藥材生意,變成自家商會的董霸,一直是將賺來的銀錢和藥材提供給陸沉,當做陸沉的修煉資糧。
而陸沉之前就提起過宋彪對他的提攜。
董霸將這記在心裡。
也因此宋彪在藥材上得了不少的好處。
加上他本身有些天賦,又能吃苦,戚仲光也有心提攜,終歸是能作為他和陸沉之間的橋樑。
於是當下的宋彪也已經提升到了氣關三重,呼吸,內府,真元之中的內府境。
距離將渾身氣血凝練成為真氣,提煉真元只差一步。
之後便能也同樣走上三門九洞的氣關巔峰之路。
宋彪正站在前院的兵器架旁擺弄一柄練功用的刀,聽到有人稟報說是故人前來,他還有些奇怪到底會是誰。
這個時辰會來燒身館的故人他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
結果走出院門,抬頭看到門口站著陸沉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張熟悉的面孔比從前更英俊,也更有了幾分壓迫感。
他眉宇間帶著一種他見過卻說不清的氣息。
穿著隨意,看起來像是剛從街上散步回來的尋常人,可那股子縈繞在身周的氣勢,卻讓人根本不敢忽略了他。
宋彪愣了一下之後快步上前,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些許急切道:「侯爺,你怎麼悄無聲息的就來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需要我做什麼的話,你只管吩咐!」
他說話時,目光還在朝遠處打量,眼底里泛起一抹淺淺的擔憂。
陸沉看宋彪臉上那緊張的神情,笑了笑,伸手在宋彪肩頭輕輕拍了一下:「我都回了咱安寧縣的地界了,又怎麼會遇到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放心吧,沒事。」
「只是突然有些心血來潮,想要試試我隱匿氣息的手段,看看是否能夠躲過館主的關注。」
「如今看來效果還成?」
他說話時看了一眼燒身館後院的方向。
戚仲光的氣息仍然平和地沉在那裡,沒有半點被驚動的跡象。
宋彪聽到這裡,頓時就咧嘴笑了起來,臉上的緊張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層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欽佩。
「侯爺這一手隱匿氣息的功夫端的神妙!」
「都說宗師之後氣血如狼煙,想藏都藏不了,館主現在都還不知道侯爺你到了門口,顯然是侯爺你這一手能耐已經大成了!」
他說話時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高興。
陸沉點了點頭,開口卻很有分寸道:「既然這樣,那你就替我去通傳一下吧。」
「真讓我就這樣進去的話,多少有些不太好。」
宋彪當即便應了一聲,隨後轉身快步跑進了後院。
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迴廊拐角處。
才不過片刻,戚仲光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
他站在門檻處,目光落在陸沉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顯然在用自己的感知去觸碰陸沉身上那層縈繞的法陣。
片刻後,他臉上露出一抹掩飾不住的訝異和感慨。
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濃濃的讚嘆:「侯爺還真是讓我好生驚訝!」
「真是好厲害的斂息手段!」
「我坐在這後院之中,你走到門口了竟沒有半點察覺,這份功夫放在整個大乾,可都不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