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坐在沈爺對面,目光裡帶著淺淺的困惑。
龍宮要現世,並且這消息還是從沈爺口中得來的,這讓他多少有些驚訝。
沈爺雖然精通風水奇門的半部傳承,也曾在龍脊嶺中行走多年。
可這種涉及天地大勢的消息,向來只有那些大勢力和大宗門才有渠道提前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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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詢問道:「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龍宮的消息是從哪裡來的,是哪裡的坊間傳言還是有人刻意放出的風聲?」
龍宮現世的消息可大可小,往大了說,甚至可能撥動整個嶺南的局勢。
他才去了蒼梧道一趟,可不想剛一回來,就處在這種被動之中。
沈爺搖了搖頭,似是察覺到了陸沉言辭底下的擔憂。
他又往煙鍋里填了些菸絲進去,按壓緊實之後,才不緊不慢的開口說:「自從之前你跟我提起過龍宮之後,我就一直在想這個事情。」
「既然禪教玄教那些人都已經過來了,說明嶺南肯定會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出世。」
「修煉到他們那個境界的人,無利不起早,其實也是因為他們沒那麼多時間耗在小事上。」
「龍脊嶺都算不上什麼,但龍宮不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龍脊嶺的方向。
「我年輕的時候就是乾的憋寶牽羊的行當,對於龍脊嶺以及嶺南這些個名山大川都很了解。」
「有些地方我更是自己親自過去過。」
「哪裡地氣厚,哪裡脈氣薄,我閉著眼都能說個七七八八。」
「先前我託了一些關係,在嶺南的那些老友之間詢問了一番,發現各地確實都有變動。」
「有些地方的天材地寶出世明顯變多,有些地方則是明顯變少,他們說起來,都說是像地氣正在被什麼東西給抽走一樣,邪乎的很!」
沈爺點燃了菸絲,吧嗒吧嗒抽了兩口之後,面容隱在煙霧後面。
「我以風水奇門的手段算了一下,又親自去了一趟龍脊嶺。」
「反正我是覺得,龍脊嶺怕是咱嶺南變動最大的一塊地方!」
「這山脈的氣息比我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沉,比我當年牽羊憋寶的時候,都要來的險!」
「要是換當年的我過來再做同樣的事情,這次,怕是神仙都救不回來。」
陸沉聞言,心中有了底。
之前他離開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探查到龍脊嶺的變化了。
那時候的龍脊嶺,很多原本籠罩的氣息就已經有了消退的跡象。
那些常年盤踞在深谷之中的瘴氣正在變薄,那些原本需要繞行的險隘也露出了可以通過的路徑。
但這只是表象。
真正險峻的地方,其氣息之厚重,比往日來的恐怖的多!
而且龍君的氣息也隨之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陸沉心中當然也有過猜測。
他感覺可能是龍宮要現世,所以對嶺南的地脈有了巨大的影響。
最終的結果就導致,龍脊嶺這塊原本地脈豐富,盛產天材地寶,同時也危險重重的地方,其極端複雜且深厚的地脈就被虹吸過去。
這樣一來,原本在龍脊嶺上覆蓋的這些重重危險,種種絕地,可能會有一些消失。
未來的龍脊嶺,甚至也可能會變成一條普通的山脈。
其中不會再有大量的天材地寶留存,那些曾經讓採藥人趨之若鶩的珍稀靈草,會逐漸變得稀少。
好處就是,這樣一來,再想要進山的話,遭遇危險的可能性就要比現在少很多。
那些藏在暗處的靈禽猛獸,會因為地氣的消退而逐漸遷徙到別的地方。
那些常年不散的迷霧和幻障也會隨之淡化。
大多數人都有了進入龍脊嶺的機會。
龍脊嶺內的峒寨也有了更加安全的通向外界的渠道。
可現在聽沈爺講了一番之後,陸沉也沉思了片刻。
他抬眼看著遠處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山脈輪廓,細細感知了一番。
龍脊嶺的氣息是在沉降,確實像是消失。
但是也同樣存在有沈爺所言的狀況。
沉降的地氣也有可能代表的並不是被其他地方抽走了。
龍脊嶺的地氣很可能並沒有消失,只是在不斷地下潛,更像是在用海量的地氣,醞釀一個更大的寶窟!
那種能夠承載大量寶物的寶窟對地氣的影響極大,就像是一個深陷地底的窪地。
只有等將這地方欠缺的地氣全部填滿之後,這個寶窟最終才會真正的出現。
按照這樣的想法來看,如果說,這地方孕育的那個寶窟不是普通的寶窟。
而是……龍宮呢?
沈爺不知道陸沉心中在想什麼,他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反正根據他們的判斷,龍脊嶺是未來龍宮很可能會出現的地方之一。」
「其他還有幾處地脈也有變動,具體就是上橫府內的青牛山,五龍山這兩處,安崖府內的蜈蚣嶺,青山府內的白首山,石泉峰這些地方。」
「這些地方與龍脊嶺的格局有所差異,但是最核心的一點都是大同小異。」
「它們都在一條大型地脈之上,都有承載龍氣的可能,也有能夠作為寶窟出現的潛質。」
陸沉沉思了片刻,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倘若真是這樣,那對我們而言,可不算是什麼好消息。」
「不光玄教,禪教的那些人,蒼梧道內的不少人都會動心思過來。」
「不管龍脊嶺之後到底是不是龍宮所在之處,都必定要被捲入這個漩渦之中。」
「那些大勢力的人手一旦湧入,安寧縣就不再是偏安一隅的小地方了,它怕是會變成各方勢力交匯的戰場。」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爺臉上:「師父,我準備從道城搬回來。」
沈爺一聽這話,連忙擺手,語氣急切:「這事情怕是不好。」
「道城再怎麼說也要比安寧縣好得多,那好歹是大城,有駐軍,有六扇門的衙門,往來消息也快。」
「你侯府現成的門匾就掛在那裡,這才符合的上你的身份。」
「更何況道城距離咱們這裡也不算遠,若是快馬加鞭,不過兩日的路程,有什麼事你也能趕得及回來。」
「你的侯府和根基現在都在道城,就乾脆在那邊好好發展。」
「你放心,即便你不在這裡,我們在這裡活了大半輩子,也能繼續好生活下去。」
「那些傢伙過來是為了搶機緣的,可不是為了來害人,見了我們這些個山民,多少也該拉攏一點。」
「到時候若是這裡真出了天材地寶的話,我們還是讓董霸給你走茶馬道送過去也就是了。」
「你何必為了一個還不確定能不能落在龍脊嶺的龍宮,把已經鋪好的攤子給拆了?」
他說話時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那眼睛裡帶著一種長輩替晚輩考慮時才有的焦急。
陸沉搖了搖頭,語氣很是篤定:「龍宮牽扯到靈潮恢復之後的大浪潮,可不是這樣簡單的變成一個任憑誰都能進去的地方。」
「若是被別的宗師先來此地立下道場,我日後再想過來,怕是就要受制於人了。」
「道場這東西,你不占,自然會有別人來占。」
「到時候整片龍脊嶺的氣脈都被人梳理了一遍,你再想插手,就得先破了人家的道場,那代價比現在要大得多。」
「我在道城的根基不深,且本身道城之中就錯綜複雜,各方勢力互相牽扯,想要立下道場很難。」
「倒是不如將我的道場立在安寧縣,這裡是我的根,是龍脊嶺的山門,是我長大的地方。」
「就算這裡日後不是龍宮所在,我也能庇護一方。」
「至於真正的龍宮所在,到時候再動身去探上一探也就是了。」
「安寧縣這地方,不能丟。」
「我的根終究是落在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