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離開之後,立刻就收斂了氣息。
他折入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在一條荒無人跡的溪澗處,找到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岩洞。
洞口看起來顯得尋常,但裡面卻出乎意料地寬敞。
乾燥的岩壁上覆著一層浮灰,沒有水汽,也沒有蛇蟲留下的痕跡。
他搬動天地之力,很快就在洞口布下一層遮掩氣息的風水法陣。
又在這風水法陣之外,布下幾座疑陣。
等這一切做完,他才回到這岩洞之中,在洞中盤膝坐下。
服下幾枚隨身攜帶的丹藥,閉上眼,開始逐條梳理體內那些被震傷的經脈。
這一次,是他在晉升宗師之後第一次遇到如此危機的情況。
蒼家的底蘊太深了!
一個能掌控半個蒼梧道資源的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底蘊根本就不是嶺南那些世家能比的。
安家雖說也算掌握了一個安崖府,嶺南也確實出產天材地寶更多一些。
但問題在於,安家這些年掌控安崖府,面對的多是朝廷不斷施加下來的重壓。
那些從龍脊嶺中采出來的靈草,絕大多數都已經被徵調走了。
真正能夠留在他們手裡並且最終轉化成為他們自身實力的,根本就沒有多少!
那些天材地寶在嶺南百姓手中轉了一圈,便被層層上繳,最終消失在送往京城的官道上,換來的不是一紙減免賦稅的公文,而是越來越多的重擔。
也正是底蘊不足的緣故。
安家傳承不過三代,不足百年的積累,讓他們所積攢下來的家底,培養出來的宗師實力都不算太強。
但蒼家可不一樣!
據說蒼家傳承可是從前朝一路傳下來的,比大乾的歷史都要來得更久。
他們經歷過改朝換代,經歷過戰亂動盪,卻總能站在贏家那一側。
大乾立國之後,他們積極投入新朝的體系之中,讓本身就豐厚的底蘊變得更加豐厚。
作為這種傳世數百年的大世家,大豪強,族中祖輩不知道出過多少驚才絕艷之輩。
在朝廷之中也多有關係,那些尋常人根本接觸不到的隱秘和資源,他們都有渠道獲得。
乃至於傳世下來的功法都是這世上一等一的。
即便沒有寧王府獨斷天罡那麼霸道,也必定是上品!
蒼家祖宅地底那幾間被重兵把守的密室中,存放的功法數以千百計。
每一卷都是前朝覆滅時被他們悄悄轉移出來的遺珍。
這麼多年的積累,讓他們早就已經成為了一個不可小覷的巨無霸。
族中的積累和龐大的族人數量讓他們不斷地湧現出各種各樣的天驕。
蒼若蘭和蒼文山毫無疑問都是蒼家中生代的頂尖人物。
如此一來,才讓陸沉在面對他們的時候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這已經不是面對一個獨立的敵人,而是擁有整整一個家族資源打底的超級天驕!
這種人背後,站著的是一整條從功法到丹藥到人脈全部打通的體系。
你面對的是一個人,但壓在你身上的卻是一個家族的底蘊!
「資源和底蘊,果然才是一個宗師真正強大的根本!」
陸沉在復盤之前與蒼文山和蒼若蘭之間的戰鬥時,心裡也忍不住一口嘆息。
「我就是少了這些根基,所以現如今的實力才會比不上他們,手段也沒有他們更多。」
那兩人的實力就法相境而言也算不上頂尖,但每個人給陸沉的感覺都是非常難殺。
蒼若蘭自不必說。
雙法相的底蘊讓她在攻防兩端都有常人無法企及的能耐和變數。
據說她襲殺過的宗師少說有四五位,能活到現在的,都不是靠運氣。
加上她身上還有一股讓陸沉都毛骨悚然的氣息還沒露出來。
蒼文山看起來好應對一些,但那也僅僅只是看起來。
尤其是蒼文山之前對陸沉太過小看,沒有從一開始就用上他真正的底蘊。
他真正強大的根本就不是跟陸沉拼近戰。
不管是道法還是限制行動的法陣,以及其他諸多雜學。
蒼文山的天賦都在那些東西上面。
只要給蒼文山足夠長的時間和精力去做設計,他所能夠發揮出來的實力,甚至要比蒼若蘭來得還要誇張許多!
這樣的底蘊才是真正屬於蒼家人的。
相比之下,就算是禪教的人在他們面前都全然沒有半點優勢。
禪教的資源有限但強者數量眾多。
分潤到每個人的身上,自然就沒那麼優勢了。
一般的禪教法相境遇到蒼文山和蒼若蘭,毫無疑問都會被吊著打。
陸沉此時更加堅定了他要回去給自己提升實力,積攢底蘊的決心。
這次來到蒼梧道,雖然有些事情做得不夠完美,但大體上已經完成了自己的計劃。
風水奇門的天碑入手,這是超出陸沉先前預期的。
那面矗立了三千年的石碑,如今正在山海印的小世界中安穩地立著。
寧王府中的獨斷天罡傳承他沒有拿到,這對陸沉而言是個損失,但並不算太大的影響。
他身上所掌握的傳承已經很多了,只是受限於靈機的需求,沒有辦法直接使用提升。
那些八九玄功的後續修煉需要更多的靈機來催動。
可他手中之前的那幾縷靈機已經用完了。
等到有充足的靈機之後,八九玄功所能夠帶來的提升將會變得很大!
那時候才是他真正開始發力的時候!
至於蒼家,這是完全超出他預期的一環。
沒有能夠殺掉蒼文山,還被蒼若蘭兩次三番打傷,著實讓他見識到了這些大世家的實力。
他不著急,因為自己還年輕。
他才剛剛突破宗師境界沒多久,之後提升的時間還多,要走的路還長。
與蒼文山和蒼若蘭之間的仇怨可不會這麼簡單地就了結。
等再見面的時候一併清算!
半個月後,遮掩了氣息的陸沉再次回到嶺南地界。
他沒有在沿途停留,直接折向安寧縣的方向。
青鷹在高空盤旋了一圈之後俯衝下來。
他躍下鷹背時拍了拍它覆滿鐵羽的脖頸,青鷹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
雙翅一振便朝著那片熟悉的地界滑落過去。
可當他走進安寧縣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的是屬於安寧縣,乃至龍脊嶺的氣息!
他站在城門口,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那些低矮的屋頂,落向遠處龍脊嶺的方向。
那山脈的輪廓看起來還是從前的模樣,但它的氣息變了。
變得比他離開時更加濃郁,也更加深沉。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朝著沈記鋪子的方向走去。
鋪子還是那副舊模樣,門板微微發暗,藥香從門裡滲出來,帶著一種乾淨而沉靜的氣息。
他推門進去,夥計正在櫃檯後面分揀藥材。
見他進來便放下手中的活兒快步迎上來,正要開口招呼,陸沉擺了擺手,徑直穿過前堂,拐進了後院。
沈爺正坐在院中的矮凳上,手裡的煙槍燃著些微火光。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陸沉,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掠過一絲亮光,但隨即又被一層更深的凝重壓了下去。
只一開口,便讓陸沉的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六子,你之前跟我提起過的那個龍宮,怕是要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