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面對戚仲光的驚訝,只是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戚大師謬讚了。」
「說到底,這不過都只是些微末手段。」
「只是我在外樹敵太多,不得已而為之。」
「若是有選擇的餘地,我也寧願像其他人一樣,有何必變成現如今這般藏頭露尾的模樣?」
戚仲光哈哈一笑,笑聲在燒身館的前院裡迴蕩開來。
「侯爺怎的如今越發客氣了?」
「這一聲大師我可不敢當,若是不嫌棄,你我兄弟相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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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頓了一會,便笑著說道:「既然大師如此說了,我若不應,反倒顯得我小家子氣。」
「那就見過戚兄了。」
他說罷,朝著戚仲光一拱手。
戚仲光笑的越發暢快,感覺陸沉這年輕人,當真是個妙人。
不扭捏,也不張揚,相處起來確實讓人感覺舒暢。
他一邊側身引路一邊開口,語氣里既有讚嘆,也有同為宗師之人才會有的艷羨。
「侯爺未免有些太過自謙了。」
「這不得已而為之的手段,可真是羨煞了這天下宗師!」
「若是真能有這種斂息的手段,試問誰不想要?」
「不論如何,總好過每日裡不管是誰都能知道你到底在什麼地方要來的好。」
「那些在江湖上走動的宗師,哪個不是走到哪裡都有幾雙眼睛在暗處盯著?」
「你能將這氣血狼煙壓到常人無二的程度,便等於多了一層別人沒有的護身甲啊。」
兩人穿過前院那條熟悉的青磚甬道,走進拳館後方的院落。
院子不大,收拾得格外清幽。
牆角種著一叢半枯的竹子,幾片黃葉垂落在石缸邊緣。
缸里的水映著午後偏西的日光。
院中有一張石桌,桌面打磨得光滑,邊角處已經被歲月磨出了圓潤的弧度。
戚仲光引著陸沉在石桌兩側落座。
有下人奉茶過來,陸沉喝了一口之後,才順著先前的話題聊了下去。
「這種斂息的手段,很難得嗎?」
戚仲光放下茶杯,發出一聲難得的感慨:「斂息的手段其實並不算難得。」
「像那山海風雲榜中,就有許多宗師並沒有被收錄進去。」
「這天下間的宗師數量之多,要比天海風雲榜上的多得多。」
「尤其這些年內,突破宗師的人數就更多了。」
「靈潮漸起,天地之力的共鳴越來越容易,打破玄關的門檻正在逐年降低,可榜上收錄的卻始終只是那幾百人。」
「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上了天海風雲榜。」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面色看起來有些沉。
「榜上的內容,我看過幾回,其中不少都是些新面孔,那些名字我之前連聽都沒聽過。」
「固然有一部分人是衝著這榜單之上的氣運而來的。」
「越是靠前越是有大氣運加身,享受諸多好處,他們巴不得自己的名字被天下人都看到。」
「但還有很多人並不想要這些氣運。」
「他們有充足的底蘊,能讓自己得到遠超天海風雲榜所能提供的東西,這些人更看重的是將自己隱匿起來,作為後手。」
「當你不知道對方深淺的時候,才是對他們來說最好做事的時候。」
「一張明面上的牌和一張藏在暗處的牌,分量也完全不同。」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沉臉上,語氣認真了幾分:「不過他們想要躲避欽天監的探查,也不是不用付出代價。」
「這些人的斂息手段可不如你。」
「他們想要收斂氣息,須得要依靠特殊的手段,並且輔助以珍奇的天材地寶,才能在很小的範圍內將自己與天地之力勾連的氣血狼煙給壓制下去。」
「可即便這樣,他們也只能在靜止不動時將氣息壓到最低,一旦走動或出手,那層壓制便會鬆動。」
「如你這般,能夠與常人無二的走在路上,實在是匪夷所思!」
他說話時目光在陸沉身上又停了一下。
顯然陸沉給他帶來的驚訝是越來越多了。
陸沉聽完這番話,心中對風水奇門這一脈的傳承更是覺得了不起。
天碑上的紋路浩如煙海,他如今不過是在風水法陣之上提升到了七品境界。
七品,放在整座天碑的品級體系中不過是偏下的位置。
可就算是這樣,都已經能給宗師境界解決一些麻煩了。
也就是說,許多七品的風水法陣就能對應得了宗師所需求的環境。
那麼他若是能更進一步,將法陣推上六品,五品,甚至是更高,豈不是能做到宗師之上?
武聖不出,他甚至有可能憑著更強的風水法陣輕易去對付尋常宗師?
不過這種事情也只是陸沉在這裡想想而已。
真要想做到那種能夠對付宗師的情況,其實很難。
能夠成就宗師的人,各自都有後手,底牌翻出來的時候誰也說不準對面還藏著什麼。
像是蒼文山那樣的人,他在雜學之上涉獵極多,風水法陣在他面前就不是全然沒有半點破綻。
他或許不能一眼看穿你的陣眼,但他會用其他手段去反制。
一個法相境的蒼文山尚且如此,就不用說那些本身實力更強,底蘊後手更足的宗師了。
他壓下心中那些念頭,將目光重新落回戚仲光身上。
兩人之後又聊了些有關蒼梧道的事情。
陸沉將他在梧州府城的所見所聞簡要說了。
包括寧王府的那柄神兵,以及寧王府對他的態度。
戚仲光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臉上掛著一抹有些玩味的笑意:「這寧王府的人,聽起來著實是有些不太靈光。」
「甚至那位寧王大人,事到如今,竟然都還看不清楚未來嗎?」
戚仲光顯然並不理解寧王府對待陸沉的態度。
他沒有想等陸沉回答,而是說起另外一個話題。
他自然很清楚陸沉面對的另外一個問題,也知道蒼家在蒼梧道的分量。
「老大人其實曾經也提起來過,這些世家危害,尤甚於那些流民反賊!」
「流民造反,不過是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只要朝廷能給他們一條活路,叛亂自然便平息了。」
「可世家不同,他們是紮根在朝廷血脈里的蟲豸。」
「你動他們一刀,他們便會從另一處吸更多的血回來。」
「也正是因為這種話,老大人得罪了朝堂之上的不少人。」
「如今大乾朝廷的根基,已經與世家並存,想要動他們,就是在動大乾的根基。」
他搖了搖頭,又續道:「不過如今各道的王府還能壓製得了諸多世家,但大乾的問題就在於,這些王爺們都是身經百戰,馬踏江湖的人,年輕的時候實在是損耗了太多。」
「他們每次生死之間的出手,都是在透支本源,以至於就算是齊王那樣的絕世武聖,壽數也該有三百載的,但現在就已經顯露老態,不得不閉關才能延長生機,諸多天材地寶也無法恢復他們的本源。」
「世家雖說在大乾立國之初也有過動盪,但他們這些年可一直都在休養生息,宗師的情況要好很多。」
「蒼梧道寧王府現在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蒼家勢大,寧王府後繼無人。」
「但當下的大乾朝廷畢竟還有底蘊,蒼家雖然已經有些起勢之相,但想要做得更大,他們也是不敢。」
「老大人說,這些世家精明,他們知道自己的位置和上限,像是蒼家這樣的,就已經到頭了。」
「他們不會想著去取代朝廷,因為那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大到一個家族承受不起。」
「但他們在蒼梧道的勢力不會有太大變化,可不代表他們族中的好手數量不會提升。」
「到了現在這種時候,他們更在意的就是自身的底蘊!」
他停頓了一下,說的話也比方才更直接了幾分:「我們距離青州這麼近,一旦嶺南真有龍宮現世,到時候就必定會遇上蒼家的人。」
「他們不會坐視嶺南這塊肥肉被人獨吞,尤其不會坐視你這樣的人在這裡立足。」
陸沉聽完,沉默了片刻,旋即問道:「那以前輩之見,這嶺南的龍宮,到底會出現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