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媽媽想到這裡，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她轉頭衝著小雅笑了一下：「小雅啊，媽媽之前確實不該那麼說你。」
見自己女兒沒什麼反應，她的聲音更柔和了：「你跟媽媽說被欺負，媽媽應該認真聽的，是媽媽的不對。」
「你別往心裡去啊，回頭媽媽帶你去看看醫生，咱們把這個……第二人格治好了，以後有什麼事兒，跟媽媽說，媽媽一定認真聽。」
「周小雅」低著頭，沒吱聲。
夢境深處，真正的周小雅見著這一幕，也低下了頭，腦子裡思緒萬千。
媽媽這副樣子，她多久沒見過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她張嘴想說學校的事，換回來的都是「你自己想多了」？
「所以我被針對，不是爸爸說的那樣，不是什麼'怎麼就欺負你，不欺負別人'。」
「是因為我優秀，優秀到他們要組團把我拉下去。」
她喃喃自語：「我沒有錯。」
這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的鼻子酸了一下：「從頭到尾，錯的都是別人。」
她抬起頭，看著畫面里那個女人，她的媽媽，正用手背蹭了蹭眼角，一副心疼女兒又自責的模樣，爸爸嘴上沒服軟，臉上還端著，可態度明顯也弱了下來。
周小雅吸了一下鼻子。
這兩個人，她曾經哭著拉過她們的袖子，等來的是質疑，是不信，是反問。
現在一個「雙重人格」，就讓他們信了。
好笑嗎？
好笑。
她擦了一下眼睛，目光重新落回畫面上那個「周小雅」身上。
霸凌者被收拾了。
父母……算完成了一半。
那老師呢？
周小雅抬手往畫面上一揮，一段記憶朝著那個「周小雅」涌了過去。
教室里。
「周小雅」正聽著她媽嘮叨，腦子裡忽然多了一段記憶，她眨了眨眼睛，把這段記憶消化了一下。
她媽還在說話：「……回去媽媽就帶你掛號，你別怕啊。」
「嗯。」周小雅應了一聲，心思已經跑遠了，她又看了眼她爸，她爸爸正盯著她，目光里還帶著點懷疑。
行，就拿你當藉口了。
她把板凳往前拉了拉，胳膊撐在課桌上，手掌托著半邊臉：「爸。」
「幹嘛。」
「爸，您要實在想見見我第二人格，也不是沒有辦法，只不過她出來以後，萬一發生了什麼不可控的事情，那就不能怪我了。」
她沖她爸爸甜甜一笑：「您要見嗎？」
她爸爸的表情一僵，隨即一巴掌拍在課桌上：「周小雅，你威脅我？」
「沒有啊。」周小雅的表情有些無辜，「我看您不信，所以我好不容易想了一個讓您親眼驗證的辦法。」
「好好好！」她爸一挺腰杆，梗著脖子，「我倒要看看你這什麼第二人格是個什麼妖魔鬼怪，你放出來，讓我瞅瞅！」
「老周！」她媽一把拽住她爸胳膊，聲音拔高了些，「你有病啊！跟閨女較什麼勁！」
拽完她爸又轉過頭，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慈母模式：「小雅啊，媽媽相信你，你可千萬別做什麼傻事啊。」
她看著自己閨女那副表情，心裡一陣發毛，說不上來哪不對，就是有股不好的預感。
周小雅沖她媽笑了笑，轉頭看見陳昊正把耳朵豎的老高，一手扶著桌子，身體往這邊歪了些，他爸也沒好到哪去，倆人偷聽偷得明目張胆。
四目相對。
陳昊立刻把頭轉回去，假裝什麼也沒發生。
但晚了。
「陳昊。」
陳昊的後背繃直了。
「還有周文茵。」
周文茵轉過頭，瞪了她一眼，喊她幹什麼！
「你倆誰過來一個，欺負我一下。」周小雅指了指自己，「就跟你們之前欺負我一樣。」
「啊？」陳昊傻眼。
他爸也愣了一下，轉頭看著周小雅，又看看自己兒子，現在的學生，怎麼有點看不懂了？
陳昊連忙擺手：「不不不不不，我不去。」
「我也不去！」周文茵的腦袋縮回去了，她媽媽還沒給她一個笑臉呢，她才不惹事！
陳昊他爸尷尬地搓了搓手，朝著周小雅她爸擠出一個笑：「老周啊，你家閨女這個腦子，好像確實有些……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還是帶孩子去醫院查查吧。」
周小雅她爸的臉黑了，自家孩子被別人說腦子有問題，當爹的臉上掛不住，正想開口訓周小雅別胡鬧。
陳昊和周小雅對上了視線，他看著周小雅意味深長的笑容，下意識打了個寒戰，好可怕啊。
「我去我去，我去還不行嗎？！」陳昊推開他爸攔著他的手，聳著肩膀挪過來，站到了周小雅的課桌前面。
他爸氣得拍了一下大腿，這逆子！
陳昊咽了口口水，有些結巴：「你，你準備好了嗎？我，我要開始欺負你了。」
周小雅的眼睛彎了一下。
陳昊一哆嗦，趕緊動手，他伸手拿起周小雅桌上的課本，翻了兩下，儘量收斂一些。
「喲。」他的聲音有些發虛，強撐著陰陽怪氣，「好學生，筆記記那麼多啊，讓我檢查檢查。」
說著他把這本書扔到地上，又拿起下一本：「嘖嘖嘖~這也不行啊。」說完又將書丟到地上。
陳昊他爸聽著自己兒子這副腔調，這副做派，眉頭緊皺，他兒子天天就這麼欺負人的？
周小雅她媽媽也聽見了，臉沉了下去，這陰陽怪氣的勁兒，不用想都知道這小子沒少干，真欠揍。
她爸爸沒說話，看著他閨女，他就想看看，閨女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有什麼狗屁第二人格。
課本被陳昊一本接一本丟在桌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周小雅坐在椅子上，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神變了，她站了起來，凳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鈍響，陳昊手裡還捏著一本書，整個人的動作定住了。
「撿起來。」
陳昊見她又來了，連忙把書往桌上一放，彎腰就開始撿：「好嘞！」
動作利索得很，三本課本一摞放好，轉身就跑。
跑出兩步他又停了一下，回頭沖他爸喊：「爸！走了！」
他爸坐在那，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周小雅轉過頭，看向她的父親。
她爸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脊背忽然一緊。眼前站著的人，五官沒變，頭髮沒變，校服也沒變，可他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就是覺得自己的閨女，不，站在那的這個人，看他的時候，眼神里沒有「父親」兩個字。
他站起來，凳子往後推了些。
「周小雅。」他強裝鎮定，「別給你老子裝神弄鬼。」
她媽媽見狀，也連忙站起來，有些討好地說：「小雅啊，媽媽相信你，你這個，這個，這個第二人格是吧，要不，就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