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爸，穿著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整齊，坐姿端正，手搭在膝蓋上，像是在開什麼重要的會。
她媽媽，燙著捲髮，妝化的很精緻，手裡捏著手機，正在回消息。
周小雅走到課桌邊，看旁邊有同學和家長出去說了，直接把同學凳子拉過來，坐下了。
她爸先開口：「老師說你打人了？」
「沒有。」
「？」
她爸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哦，是聚眾鬧事，周小雅，你是來上學的，還是來鬧事的？」
「上學的。」
「那為什麼鬧事？身為學生就應該好好學習，你不知道這個道理嗎？」
「他們先欺負我的。」
她爸爸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聽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熟悉的話脫口而出。
「怎麼就欺負你了，不欺負別人？」
來了來了，又是這句話！真正的周小雅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因為我優秀啊。」「周小雅」毫不猶豫的給出了答案。
她爸的手指停住了，她媽抬起頭，看著她，一臉詫異。
周小雅歪了下腦袋，語氣平平：「全年級第一，滿分卷子，老師在全班面前表揚，這些都是我做到的。」
「他們做不到，所以欺負我，這有什麼想不通的？」
她爸皺了皺眉，「周小雅」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爸，您之前也說您在單位辦事得力，單位領導夸您，難不成沒人針對您？那您應該就是還沒優秀到我這種程度！」
「媽，你老說你們雜誌社有人愛搞小動作，那您應該懂吧？」
她媽/爸：……
「周小雅」理直氣壯的聲音，讓旁邊幾個家長都聽見了。
陳昊的父親轉過頭看了一眼，周文茵的母親也看了過來。
「被欺負，是因為太差？不不不。」周小雅掰著手指頭，「是因為太好。」
「我考第一，有人往我書桌里塞紙條，寫『別以為考得好就了不起』。」
「我答對題加了分，有人堵在廁所門口看著我，我走哪她們就跟到哪。」
「我被表揚，有人給我取外號叫我『好學生』，丟我的書。」
「這些錯的是我？不是，錯的是別人。」
教室里說話的聲音小了一些，有好幾個家長在偷聽。
她爸的嘴唇動了動：「你怎麼不早說？」
「我說了。」周小雅看著他，「我跟您說過，您說，怎麼就只欺負你，不欺負別人，甚至這句話，您剛才又說了一遍，還是在您聽完班主任的班會之後。」
她又看向她媽：「我也跟您說過，您說，三好高中怎麼可能有人欺負我。」
她媽媽的眼神閃躲，一時之間有些不敢直視。
「再說，今天開會你們也該知道了，在這個學校，並不是只有我被欺負了，被欺負的那麼多，難道她們的父母，都像你們一樣，說出『怎麼就欺負你』？」
她爸有些語塞，於是生硬的轉移話題：「那你打人就對了？」
「我沒打人。」
「老師說你打了六個。」
「我有雙重人格，我不記得我打人了，也許是我第二人格打的吧。」
她媽愣住了，她爸也傻眼了。
周小雅抬起頭，一臉認真：「應激性人格分裂，受到威脅的時候，另一個人格會出來保護我。」
「什麼時候的事？！」她媽媽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就最近。」周小雅的表情有些委屈，「被欺負的太久了，就分裂了。」
她爸爸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憋出一句：「你不會是糊弄我的吧？」
「您可以帶我去醫院查。」周小雅攤開手，「查出來沒有，那就是我打的，扣分我認。」
「查出來有......」
她頓了頓，看著她爸的眼睛：「那打人的就不是我，您得去找我的另一個人格算帳。」
她爸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另一個人格？這怎麼找？！
周小雅趁熱打鐵，語氣越發委屈：「爸，我也不想這樣，我只是想好好學習，拿三好學生，可他們不讓我好好學。」
「我告訴老師，老師管不住。」
「我告訴你們，你們不信。」
「我能怎麼辦？」
「你們都靠不住，我只能靠自己的第二人格了。」
她媽揉了揉眉心，嘴唇抿了兩下，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麼。
旁邊，陳昊的父親聽得清清楚楚，他轉過頭，一巴掌又拍在了陳昊後腦勺上。
「你欺負人家？」
「爸我沒......」
「閉嘴！還敢狡辯！」
陳昊縮起了脖子。
周小雅瞥了一眼那邊：「爸，您看，欺負我的陳昊的爸爸都信了，而您二位，我的家人，居然不相信我。」
「你們太讓我失望了，我好心痛。」周小雅一臉委屈，「我都懷疑，你們不是我家人！媽，我不會出生的時候被抱錯了吧？」
「要不然我們去做個親子鑑定吧......」
她爸越聽自己家孩子越說越離譜，連忙打斷：「行了，別瞎想，你就是我們的孩子！」
「真的嗎？我不信。」「周小雅」一臉懷疑。
「小雅啊。」她媽媽看小雅這個樣子，確實和之前乖巧的女兒有些不一樣了，心裡有點相信她真有些病了，於是語氣溫和了一些。
「你別多想，你是我親生的，還能弄錯？生病了也別怕，回去我帶你去看醫生。」
「看什麼？」
「你說的那個……雙重人格。」
「不用看了。」周小雅歪了歪頭，「我覺得挺好的。」
她媽一愣。
周小雅的嘴角翹了一下：「至少在你們無視我的需求的時候，她替我打回去了。」
「你們或許不是合格的家長，但她是合格的第二人格。」
「你！」她爸一聽她這些話，就想發火。
「好了！」她媽見狀，連忙拍了她爸一下，「小雅都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你難道想逼死我們女兒！」
「第二人格都出來了，再這樣下去......」她沒繼續說下去，再這樣下去，小雅會不會被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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