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在舌尖上掂量它的分量,「咱們若日夜兼程,幾日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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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目光微微一凝:「日夜兼程,三日可達代郡。可將士們在寒冬里急行三日,體力消耗極大,到了之後未必能立刻投入戰鬥。」
「那就先不打。」曹啟的語氣依然平穩,「到了之後先紮營休整,讓斥候把軻比能主力的位置摸清楚,等他來打我們,而不是我們追著他跑。」
姜維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殿下在北營待了半年,似乎跟以前不一樣了。」
曹啟沒有接話。
這時馬超、陳泰、鄧艾三人也進了中軍帳。軍報攤在案上,燭火被帳縫漏進來的風吹得歪斜了一下,又穩住了。
「我軍若急行三日趕到代郡,軻比能的主力尚在後方,他接到的消息只會是『魏軍已抵達』。你們覺得他會怎麼選?」曹啟的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
馬超第一個開口:「以軻比能的性子,他聽說咱們來了,不會縮回去。他會派前鋒來試探,想摸清咱們的底細再決定主力是否迎戰。」
陳泰接話道:「如果他派出前鋒試探,咱們就給他一個『可乘之機』。」
曹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什麼可乘之機?」
「示弱。」陳泰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代郡城外一處開闊的平野上,「前鋒對峙時,我軍可佯裝陣型不整,讓軻比能以為咱們新到疲憊、戰力有限。
他若信了,便會催促主力加速南下,想在咱們站穩腳跟之前一舉擊潰我們。」
姜維微微頷首:「他若率主力急行南下,五日路程縮為三日。屆時我軍以逸待勞,在代郡城北設伏,他長途跋涉而來,人馬俱疲,正好迎頭痛擊。」
曹啟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低頭看著輿圖上那些標註著山川河流的墨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種被反覆掂量過的篤定:「那就按此計行事。明日起,大軍急行三日,抵達代郡後紮營休整,同時放出消息說我軍疲憊、戰力不濟。等軻比能的主力一進入伏擊圈,我要讓他有來無回!」
四人齊聲應是。
接下來的三日,大軍沿著官道向北疾行。每日天不亮拔營,一直走到日頭完全沉入西面的山脊線才紮營歇息。
沿途的村落大多已經空了,屋舍的門板歪斜著,院牆被推倒了大半,地面上殘留著凍硬的馬蹄印和暗褐色的舊漬。
曹啟路過那些村落時沒有停下來,可他的目光在那些殘破的院牆上停留了片刻,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像在把什麼念頭一點一點地壓進掌心深處。
第三日傍晚,大軍抵達代郡城下。
這座邊城不算大,城牆是黃土夯築的,被多年的風沙磨得邊角圓潤,幾處缺口用新補的土坯填過,顏色比周圍的舊牆深了一截。
城門敞開著,刺史裴潛已經帶著幾名校尉和守城的士卒迎了出來。裴潛年過五旬,面容被北地的風沙蝕刻得溝壑縱橫,甲冑邊緣磨得泛白,可那雙眼睛依然清亮,像是被塞外的冷風反覆擦過的。
他在曹啟馬前跪倒,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壓不住那層被長久繃緊之後終於見到援軍的鬆動:「臣代郡刺史裴潛,拜見太子殿下。城中軍民皆盼王師已久,殿下若不棄,請入城歇息。」
曹啟翻身下馬,親手扶起裴潛:「裴刺史辛苦了。城中還有多少存糧?百姓傷亡如何?」
裴潛一一作答。存糧尚可支撐一月,百姓傷亡在軻比能前鋒劫掠時已有數百,好在主力尚未抵達,損失尚在可控範圍內。
他說話時語速不快,每一句都落在實處,像是在匯報軍務,又像是在讓這位年輕的太子儘快掌握眼前的局面。
曹啟聽完了,點了點頭:「今夜大軍在城外安營紮寨修整,明日開始整備戰備。裴刺史今夜將城中防務的詳細情況送到中軍帳來,我要與幾位將軍商議布防。」
裴潛躬身應是,隨即引著曹啟一行入城。代郡城內的街巷比想像中更窄,兩側的民居門窗緊閉,只有偶爾幾道從門縫裡透出的目光,隨著馬蹄聲從街心掠過又迅速收回。
當晚,中軍帳的燈火一直亮到後半夜。曹啟和姜維對著那幅代郡城防圖反覆推演了好幾遍,把每一處伏兵的位置、每一隊騎兵的出擊路線、每一條備用糧道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直到案角的燭火燃到了第三輪,才各自歇下。
次日的清晨,代郡以北的原野上,草原已經被冬霜覆蓋成一片灰白色,枯草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銀光。
風從北方吹過來,裹著乾冷的氣息和遠處隱約的馬糞氣味。馬超在辰時三刻派出了一隊斥候,約莫十餘騎,沿著燕山南麓的草場向北探查。
不到一個時辰,斥候便回來了。為首的什長在馬超面前勒住馬,聲音帶著奔襲後的喘息:「稟將軍!軻比能前鋒已在北面二十里處紮營,約莫三千騎,正在修築簡易營壘,看旗號是鮮卑左部的人馬。
另外據探馬回報,軻比能主力正在加速南下,預計明日午後便能抵達。」
馬超聽完,嘴角不自覺上揚。他轉向身旁的傳令兵:「去中軍報與太子殿下。」
曹啟聽完傳令兵的報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傳令各營,按昨夜定下的部署行動。前軍與我軍主力趁夜色掩護,悄悄推進至伏擊地點,只留少數兵力在營中示弱!」
整個白天,代郡城外的大營都在進行著有條不紊的調動。從遠處望去,營帳依然整齊排列,炊煙按時升起,巡邏的士卒依然按固定的路線來回走動——一切都與一支長途跋涉後疲憊休整的軍隊無異。
可與此同時,兩萬精銳已經在姜維的調度下,借著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推進了十五里。
他們穿過了幾道被枯草覆蓋的乾涸河床,繞過幾處廢棄的牧民聚落,最終在燕山南麓一處名為「鷂子谷」的狹長窪地中隱蔽下來。
這處窪地兩側是緩坡,坡上長著半人高的枯草和灌木叢,足夠掩護伏兵的陣列,而又不會過於陡峭影響騎兵衝鋒。
谷口收窄成一條不足百步寬的通道,正對著軻比能主力南下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