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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想占便宜想的美!

2026-09-09 11:51:44 作者: 瘋狂的精神病患者
  他直起身來時,目光與曹叡再次對上。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層什麼,不像方才那樣從容了,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輕輕絆了一下的、正在重新調整重心的審慎。

  曹叡沒有再多看他。他轉向百官:「今日早朝,還有何本上奏?」

  早朝結束時已是巳時。難升米退出建始殿時,步子依然沉穩,可比來時慢了幾分。

  他沿著甬道往外走時,路過幾名列隊等傳的郎中,聽見其中一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聽說倭國使臣想討金印紫綬,連國書都沒帶齊就敢來開口,真是……」

  後面的話他沒有聽清,但已經足夠了。他繼續往前走,穿過兩道宮門,在宮牆外的甬道拐角處停了一下,回望了一眼建始殿的方向。

  

  午後的日光正從殿頂傾瀉下來,在琉璃瓦上鋪開一片刺眼的金色。那面「魏」字大旗在殿頂上被午後的風吹得獵獵翻卷,像一隻正在緩緩舒展翅膀的巨鳥。

  他收回目光,繼續朝驛館走去。

  此後的日子裡,朝堂上對倭國請封一事的態度漸漸明晰起來。先是御史台有人上疏,說「倭國僻處東海,未受王化,貿然賜封恐有損天朝體統」;接著又有郎官在朝議時提出「金印紫綬乃重器,非誠心歸化不可輕授」。

  難升米接連幾次遞了求見的摺子,都被中書省以「國書未到,禮制不全」為由壓了下來。

  到了八月末,難升米終於等來了那艘載著國書的船。他親自去碼頭接了,將國書小心翼翼地捧回驛館,次日一早便遞了摺子,請求再次覲見。

  這一次曹叡沒有晾他太久。八月底的一個清晨,難升米第二次踏入建始殿。

  殿中的氣氛與第一次相比,已經有了微妙的不同。百官列隊依然齊整,可那些目光落在難升米身上時,已經不再帶著好奇或審視,而是一種經過半個月發酵之後變得更加篤定的、近乎冷峻的評估。

  難升米將國書雙手呈上,辟邪接過,轉身呈到曹叡案前。

  曹叡展開那捲帛書,目光從上到下緩緩掃過。國書寫得端正工整,措辭比第一次的口頭請求更加懇切,稱藩之儀、貢物之數、入貢之期都寫得清清楚楚。

  曹叡看完,不緊不慢地放下帛書,然後偏過頭,看向武將隊列前列的姜維:「姜愛卿,你怎麼看?」


  姜維應聲出列。他在殿中站定,沒有先看難升米,而是先朝曹叡拱手行了一禮,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遍殿中:「臣以為,倭國女王求賜封號之事,當允,亦當緩。」

  難升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姜維繼續說:「允之,以顯我大魏懷柔遠藩之德;緩之,以防日後倭國若有反覆,封號反而成為其要挾之資。」

  他頓了頓,轉向難升米,「使臣方才呈上的國書,確實列明稱藩之儀與貢物之數。然有一事——國書中只寫了『歲歲來朝』,卻未寫明若有一年不來,當如何處置。」

  殿中安靜了一瞬。難升米的目光與姜維對上,他沉默了片刻,拱手道:「這位將軍所言極是。下臣回稟女王之後,定將此事補入國書。」

  姜維微微頷首,沒有再追問,退回了隊列。

  緊接著是陳群。他出列時步履從容,目光沉靜,像是這個問題已經在他心裡反覆掂量過很多遍了:「陛下,臣以為,倭國既有稱藩之誠,理當撫慰。然金印紫綬乃天子重器,非誠心歸化不可輕授。

  臣建議,先允其稱藩之名,暫緩賜印之實。待其歲貢數載、恭謹不渝,再賜印信,方顯我大魏之鄭重。」

  難升米站在殿中,聽著這些話一句一句地落下來。他知道這些話都是說給他聽的,每一句都像一堵無形的牆,正在他面前緩緩合攏。

  他原本準備的關於「親魏倭王」和「金印紫綬」的說辭,此刻忽然覺得一句都遞不出去。

  那些話在半個月前或許還能找到縫隙擠進去,可如今在滿殿朝臣的目光和層層疊疊的問題面前,顯得單薄得可笑。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伏下身去,額頭觸著冰涼的磚面:「大魏天子聖明。下臣謹遵聖意,先以稱藩之禮入貢,待日後國書補充完備,再請賜印信。」

  曹叡看著那道伏跪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使臣既有此心,朕自然不會虧待。傳旨,賜倭國使臣錦緞十匹、金銀器皿若干,使臣歸國時沿途驛館照舊例接待,好生護送。」

  難升米聞言皺起了眉,但很快便壓了下去行了一禮:「謝陛下。」

  他直起身來,退後兩步,然後轉身朝殿門走去。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像是要把這段路走得足夠慢,慢到足以讓方才那些話在腦子裡徹底落定。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時,他聽見裡面傳來百官低聲交談的嗡嗡聲,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水面,正在他身後重新恢復平靜。

  他走出宮門時,日頭正盛。他在宮門口站了一會兒,回望了一眼建始殿的方向,然後收回目光,朝著驛館的方向走去。

  他手上只有一紙口頭承諾,連金印紫綬的影子都沒有摸到。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為女王討一個正式的王號。

  可結果卻被滿殿朝臣用一層又一層的禮制之問包裹起來,最後落在了一隻沒有實物的空匣子裡。

  他回到驛館,在院中那棵槐樹下的竹椅上坐下,沉默了很久。隨從端來一盞涼茶放在他手邊,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大魏的朝堂,比我想像的更難走。我們收拾東西吧,過幾日便回程。」

  他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開口,只是坐在那棵槐樹下,望著遠處宮牆的輪廓,一直坐到暮色降臨。

  難升米離開洛陽的消息傳來時,曹叡正在偏殿裡看奏報。他把奏報放在案角,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多說什麼,只對辟邪說了一句:「路上不必苛待,按舊例送他出關就行。」

  辟邪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曹叡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牆邊那幅新掛上的地圖前,目光落在倭國群島的位置上。

  他的指尖在那片島嶼的輪廓上輕輕點了一下,像在丈量什麼已經在他心裡反覆走過很多遍的路線,又收回來。

  這件事暫時翻過去了,他心裡清楚,難升米不會因為一次空手而歸就徹底放棄。可下一次就不是他倭國來人了,而是大魏的軍隊駐紮過去。

  他沒有在輿圖前停留太久。八月末的風已經從窗外湧進來了,帶著田野里莊稼將熟未熟的甜潤氣息。曹叡偏過頭,問了一句:「辟邪,皇莊那邊的土豆,收成了沒有?」

  為了測試土豆和紅薯的產量,曹叡特意建立了一個皇莊專門供皇室需求。

  「回陛下,今晨皇莊管事來報,說土豆已經成熟,正在陸續採收。管事問陛下何時得閒,想去看看收成。」

  「那就明天吧。」曹叡答得很快,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了許久、終於可以浮上來的輕快,「傳朕口諭,明日午後,三公九卿及在京三品以上官員,隨朕一同前往皇莊,驗收今歲土豆之收成。」

  辟邪微微一愣:「陛下,百官同往?」

  「百官同往。」曹叡走回案後坐下,從案角那摞奏疏底下抽出一卷早就擬好的手令,「朕要讓滿朝文武親眼看看,這土豆的畝產到底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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