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接見倭國使臣

2026-09-09 11:51:43 作者: 瘋狂的精神病患者
  八月中旬,難升米已在洛陽城中歇了整整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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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晨起在驛館院中打坐,午後翻閱隨行帶來的幾卷舊書,日落時分則繞著驛館外的巷子走一圈,不緊不慢,像一尊被海浪磨圓了的礁石,無論風吹日曬都紋絲不動。

  驛丞起初還每日來問一句「使君可有何需求」,難升米總是搖頭,說一句「多謝款待,並無需要」,然後繼續閉目養神。

  到了第十天,驛丞便不再來了,只按時遣人送三餐,菜品倒是比初到時豐盛了許多。

  曹叡坐在建始殿裡,聽辟邪每日回報難升米的動向。

  「今日又繞著巷子走了一圈,在巷口那棵槐樹下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像是在看幾個孩童捉蟋蟀。之後便回去了。」

  「可曾向驛丞打聽過什麼?」

  「不曾。倒是驛丞主動問過幾次,他只說『等候陛下召見』,旁的一句不多說。」

  曹叡點了點頭,沒有多言。他把難升米晾在驛館裡半個月,不召見、不傳話、不送任何口諭,就是想看看這位使臣能沉住多少氣。

  如今看來,此人竟比他預想的更能沉得住氣。第十五日傍晚,曹叡終於開口:「明日早朝,召倭國使臣入殿覲見。」

  消息傳到驛館時,難升米正坐在院中竹椅上翻一卷《論語》。他聽完傳話的內侍說完,放下書卷,整了整衣袍,朝那內侍拱了拱手:「多謝通傳。」

  翌日清晨,建始殿的殿門大開,日光從門外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片亮晃晃的金色。

  百官已經列隊站定,笏板端肅,甲冑齊整,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在空曠的殿宇中像潮水一樣緩緩涌動。

  難升米跟著引禮官走進建始殿時,腳步沉穩,既沒有左顧右盼,也沒有刻意挺胸昂首。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青色布袍,腰束革帶,腳穿草鞋,髮髻梳得整齊,面容被海風磨得黝黑粗糙,可那雙眼睛卻亮得不像一個在海上漂了那麼多天的人。

  他在殿中站定,伏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屬之禮:「倭國使臣難升米,拜見大魏天子。」

  殿中安靜了一瞬。曹叡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那道伏跪的身影,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目光從那件深青色布袍的肩線緩緩移到那雙草鞋上,那鞋底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顯然是走了很遠的路才磨成這樣的。

  「平身。」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殿中每一處。

  難升米直起身來,依然垂著眼,不抬頭直視御座,雙手交疊垂在身前,姿態恭謹卻不卑微。

  曹叡靠在椅背上,端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然後開口:「使臣遠渡重洋而來,一路辛苦。不知貴國女王派遣使臣前來,所為何事?」

  難升米抬起頭來,目光與曹叡隔著半座大殿的距離輕輕碰了一下。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被海風和旅途反覆磨過的、平穩到近乎從容的力道:「敝國女王久仰大魏威儀,特遣下臣奉上國書與貢物,願與大魏永結和好,互通有無。此外——」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觀察殿中的氛圍。

  他的目光從曹叡臉上緩緩移開,掃過兩側列隊的文武百官,在陳群那張沉靜如水的面孔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敝國女王亦有一事相求,望大魏天子垂憐。」

  殿中忽然安靜了一瞬。那安靜像一張被緩緩拉滿的弓弦,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緊繃的力道正在一點一點地積蓄,卻沒有人知道它會朝哪個方向釋放。

  曹叡沒有接話。他只是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難升米臉上,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難升米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敝國女王懇請大魏天子,賜『親魏倭王』之號,並賜金印紫綬,以彰上國懷遠之誠。

  敝國願世代稱藩,歲歲來朝,永為大魏東海之屏藩!」

  這句話落下時,殿中像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無聲地盪開,可沒有人在明面上露出任何異色。

  百官的脊背依然挺直,笏板依然端持,但那安靜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像深水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翻湧。

  曹叡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偏過頭,看向文官隊列前列的陳群:「陳司空,你怎麼看?」

  陳群應聲出列。他今日穿著一身深緋色官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手中的笏板被磨得光滑油亮。


  他在殿中站定,微微躬身,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被反覆掂量過的鄭重:「啟稟陛下,臣以為,倭國女王求賜封號,按理當允。然封號之事,關乎禮制,不可輕率。」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難升米:「使臣方才所言『願世代稱藩,歲歲來朝』——不知貴國女王可有明文國書,寫明進貢之期、貢物之數、稱藩之儀?若只是口頭承諾,恐怕日後難保不有疏漏。」

  難升米微微一怔。他顯然沒有料到第一句便被問到了這個環節。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拱手道:「回司空大人,敝國女王已備國書一封,其中列明稱藩之儀與貢物之數。但因路途遙遠,國書需經由對馬海峽轉運,下臣抵岸時未能隨身攜帶,尚在後續船隊之中。請大魏天子容下臣稍待數日,待國書送至再行呈閱。」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條理分明,像是這個說辭已經在心裡演練過很多遍了。

  可曹叡注意到,他說「國書尚未送至」時,右手拇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那是說出口的話和心裡話之間出現了縫隙時,人不自覺會有的微小反應。

  曹叡沒有拆穿他,只是微微頷首:「既然國書尚未送到,那便等送到了再議。使臣且在驛館安心住下,待船隊抵達,再將國書呈上。」

  難升米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被自己壓了回去。他重新伏身行了一禮:「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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