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這才是親舅舅

2026-09-09 11:51:43 作者: 瘋狂的精神病患者
  他走到曹啟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陛下讓你來北營,是讓你來歷練的。那我就按練兵的規矩來。」

  曹啟微微一愣。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馬超已經伸手把他手裡的木槍拿了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又遞迴去。

  「起來。讓我看看你這幾天學了些什麼。」

  曹啟站起身來,攥緊槍桿。夕光從西邊斜照過來,在他身前的黃土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氣,把槍尖對準馬超,擺了一個標準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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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超看著那個姿勢,目光沒有動,只微微搖了搖頭。

  他一眼就看出來曹啟這槍法是跟馬雲祿學的,曹叡的戟法曹啟並沒有悟透。可這槍法只適合馬雲祿,並不適合曹啟。

  「虛了。」他說,「腰不夠沉,槍尖高了三寸。重來。」

  曹啟調整了姿勢,重新擺好。馬超依然沒有動,只又搖了搖頭。

  「肩鬆了。槍不是提在手裡的,是紮根在腰裡的。重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曹啟擺好姿勢,馬超都能挑出毛病。腰不夠沉,肩不夠松,重心偏了半寸,手腕的弧度差了一線。

  曹啟的額角重新滲出了汗,順著鬢角淌下來,在夕光中閃著碎光。他的手臂開始發酸,可他沒有放下槍,只是咬著牙,一遍一遍地調整,一遍一遍地重來。

  到第七遍時,馬超終於沒有再搖頭。他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按了一下曹啟的肩頭,又輕輕踢了一下他的腳跟外側。

  「記住了。」他說,「這個姿勢。明天開始,每天早操前多練一百遍。練到不用想就能擺出來為止。」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向戰馬,翻身上馬時動作利落如昔,像一柄被反覆收回鞘中的刀。

  他沒有回頭,可勒馬時微微側了側臉:「你父親當年在北營,兩天學完的東西,你學了七天,已經不錯了。」

  馬超撥轉馬頭,馬蹄踏過被暮色染暗的黃土,不緊不慢地朝北營深處走去。他的背影在暮光中漸漸變小,最後融進遠處營帳間那片被炊煙和夕光染成灰紫色的暗影里。


  曹啟站在原地,握著那杆木槍,望著舅舅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槍尖重新指向前方,彎下腰,把那個被糾正了七遍的姿勢,又練了一遍。

  接下來的日子裡,北營的士卒們漸漸察覺了一件事。

  那就是那位掌握西涼鐵騎的馬國舅每隔三五日便會來一趟校場,可他不像從前那樣帶著笑意看操演,而是徑直走到新兵營,把那個叫「曹大」的少年單獨叫出來,一練就是大半個時辰。

  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說了什麼,可所有人都看得見變化。

  曹啟的槍法在半個月內突飛猛進。最初他只是動作標準,可每一次出槍時還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急於證明什麼的急躁。

  到第二十天時,他的槍已經變得沉穩了許多,像一根被反覆鍛打過的鐵條,終於開始顯現出它該有的韌性。

  到了第三十天,馬超和他對練時,已經不再只是糾正姿勢了。他用五分力開始和曹啟真正地過招,槍來槍往,每一下都帶著力道和實打實的攻防。

  曹啟第一回被馬超一槍掃倒時,整個人在塵土裡滾了一圈才爬起來,膝蓋和手肘都擦破了皮。他沒有喊疼,只是重新端起槍,擺好姿勢,等舅舅下一次出手。

  第二回他被掃倒時,多撐了七個回合。第三回,多撐了十個回合。

  到了第五十回時,他已經能在馬超槍下撐過小半個時辰了。雖然最後還是會被一槍掃倒,可他每次爬起來的速度越來越快,重新端起槍時目光里那股被壓過的光芒也越來越穩。

  許虎有一回站在遠處看了半場對練,轉身對張虎說了一句:「這要是再練兩年,咱們虎豹騎里能接住他槍的,怕是不超過一隻手。」

  張虎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校場上那個正在塵土中重新站起來的少年,目光里翻湧著某種被歲月磨過之後才有的、沉甸甸的光。

  馬超對曹啟的態度,起初確實出乎所有人預料。

  大家都以為就馬超這護犢子的性子一旦得知曹叡把曹啟丟到北營肯定會去找陛下鬧,可結果馬超卻一改往日寵外甥的性格反而開始嚴厲起來。

  馬超對曹啟訓練時從不留情,所有新兵營的操練曹啟都要參加,還得額外加練槍法和騎術。


  白天練完了不算,傍晚還要被馬超單獨拎出來,一直練到天色暗透、營帳里次第亮起燈火才放人。

  有好幾回曹啟累得連站都站不穩了,可馬超只是站在旁邊看著,不說停,也不說再來,就那麼看著,等他緩過氣來,然後說一句「繼續」。

  可北營的老兵們注意到一個細節——無論馬超訓得多狠,曹啟晚膳時碗裡的肉總是比旁人多。

  沒有人親眼看見那肉是怎麼多出來的,可伙房的幾個老兵私下嘀咕,說每次馬超校場那邊訓完人,都要繞到伙房轉一圈,跟伙夫交代幾句什麼。

  曹啟自己倒是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他每天領飯時還是老老實實排隊,端著碗蹲在地上和旁人擠成一排,從不挑剔碗裡有什麼、沒有什麼。

  只是有一回許虎路過伙房,看見馬超正站在灶台邊,親手往一隻粗瓷碗裡多盛了幾塊肉鋪在碗底,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碗放回了領飯的隊列里。

  許虎什麼也沒說,悄悄退了出去。

  第一個月結束那天,曹啟寫了一封信,是他入營後第一次寫信。信很短,只有三句話:

  「父皇母后安好。兒臣在北營尚好。近日練槍有進益,待回宮時再呈上成果。」

  他寫完這三句話,把信紙疊好,塞進一隻粗布信封里,交給辟邪轉遞。

  那封信送到馬雲祿手中時,她看了三遍,然後把它放進一隻紫檀木匣里,和另一封信放在一起——那是當年曹叡第一次離開洛陽出征時,寫給她的第一封家書。

  她關上匣蓋時,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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