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已經先走了上去,湊在陳群身邊一起低頭看。賈詡皺著眉,目光在帛面上來回逡巡了好幾遍,喉結上上下下滾了好幾輪,終於發出一聲悶悶的、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的呼吸聲:」這圖上標註的地名……老夫皆聞所未聞。」
龐統也湊了過去。他沒有像賈詡那樣仔細讀那些地名,而是先退後半步,把整幅圖的構圖收入眼中。
他看了幾息,忽然偏過頭,目光落在龍椅上的曹叡臉上:」陛下,這幅圖就是方才天降異象時所得?」
曹叡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頷首:」正是。」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讓殿中所有人都能聽清。
」朕當時只覺一股溫熱的氣流湧入胸臆,然後腦海中便浮現出這卷帛書的輪廓。待金光散去,它已經出現在了朕的袖口裡。」
殿內又安靜了一瞬。然後是賈詡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把被慢吞吞磨過的老刀,每一下都落在要害處:」陛下這些年南征北戰,掃平六合。蜀漢也好,東吳也罷,天下一統之後,大魏已是自秦漢以來第三個大一統之朝。若說這天下還有什麼地方需要一位受命於天的帝王去親眼看一看……」
他頓了頓,竹杖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或許,天命便是要陛下知道——這座天下的盡頭,遠不止大魏的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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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將那邊已經炸開了鍋。
馬超第一個忍不住,大步上前,甲冑鏗然作響:」陛下!若這地圖是真的,臣請為先鋒!
管他什麼西域、漠北、南中、東海,末將願意帶兵為大魏開疆拓土,把所有能插上大魏旗幟的地方都踏一遍!」
曹真緊隨其後,聲如洪鐘:」陛下!臣附議!那些地方若真有標註,必有人煙。既有人煙,便該歸化王化。大魏的兵鋒所向,從來不止關河之限!」
張遼雖然沒有說話,但他那副鐵塔般的身形已經往前跨了整整兩步,一雙虎目死死盯著那幅圖上標註著西域的方向,眼神里燒著一簇按捺不住的、像是被重新點燃的火苗。
曹叡坐在龍椅上,望著階下那些漲紅的面孔和亮晶晶的目光,心裡那根原本繃著的弦反而鬆了下來。
他抬起手,示意武將們稍安勿躁:」諸位愛卿的忠勇,朕心領了。可開疆拓土,不是朝夕之功。地圖上的山川河流,是真是假、是險是平,都需要先派人探明虛實。更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興奮的面孔上緩緩掃過,」朕剛剛獲得這幅圖時,還一同得到了一些別的東西。那些東西,朕還需要時日去摸索、去參透。待到朕理清了頭緒,自然會與諸卿一同商議。」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武將們雖然意猶未盡,卻也不好再催,只能互相對視著退了回去。
文官那邊則安靜得多,不少人還在圍著那幅圖低聲議論著那些陌生的地名,像是在嘗試把自己已知的疆域與這幅陌生的畫面拼合起來。
散朝時已是午後。曹叡回到偏殿,辟邪端著一盞溫茶進來,擱在案角,見他正在看那幅圖,便輕聲提醒了一句:」陛下,太后和皇后她們已經在昭陽宮等您了。」
曹叡點了點頭,把那幅圖小心地卷好收進一隻紫檀木匣里,蓋上蓋子,鎖好。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朝昭陽宮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昭陽宮內,甄宓見他進門,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在確認什麼,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忽略的關切:」那道光,沒傷著你吧?」
曹叡在她旁邊坐下來,接過辛憲英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口,才笑著回道:」母后放心,兒臣沒事。那道光雖然看著嚇人,可落進身體裡時只覺得溫溫熱熱的,像是泡了一回溫水澡。」
馬雲祿坐在對面,聞言微微挑了一下眉。她雖然沒有像甄宓那樣直接問出口,可曹叡注意到她拈著茶盞的手指比平時緊了些,放下茶盞時才鬆開來。
」你呀,」馬雲祿開口,語氣不輕不重,可字字都在點子上,」從小就會說漂亮話哄人。」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不過你既然說沒事,那我們就信你。可若日後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不許藏著掖著,要讓董公來看。這江山剛剛統一,你若是倒了,誰來撐?」
曹叡被她這話說得心頭一暖。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伸手從碟中拈了一塊糕點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開,和記憶里許多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樣。
辛憲英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書,卻一直沒有翻頁。她安靜地聽著幾個人說話,等到他們都停頓下來,才開口問了一句:」陛下方才在朝堂上說,還得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曹叡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咽下去,放下剩下半塊,目光從辛憲英臉上移到馬雲祿臉上,又移到甄宓臉上,像在斟酌怎麼開口才不會讓她們擔心:」確實有一些。不過那些東西暫時還不太好跟你們說清楚,因為朕自己也還在摸索。等朕理清楚了,一定告訴你們。」
馬雲祿看了他幾息,沒有再追問。她只是伸手把碟子朝他推了推:」那就先吃東西。」
當晚曹叡就寢時,意識再次沉入那片半透明的空間時,查理已經等在那裡了。
它坐在那片磨砂玻璃一樣的地面上,尾巴盤在腳邊,目光有些游移,像是正在思考怎麼開口。
曹叡走過去,在它面前蹲下來:」查理,怎麼了?」
查理的耳朵動了動,抬起右爪撓了一下自己耳根後面的毛,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說出來你可別罵我」的小心翼翼:」那個……宿主,我檢查的時候突然發現,我好像漏了你一個獎勵。」
曹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漏了?什麼獎勵?」
查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右爪在半空中劃了一下。
曹叡面前那面半透明的光幕再次浮現出來,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在光幕中央穩穩地亮著,像是剛剛被什麼人寫上去的。
曹叡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揚起來。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把那行字在心裡又默念了一遍,然後偏過頭看向查理,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意外之喜砸中之後的、帶著點恍惚的熱切:」自己選的忠臣才叫忠臣?」
查理的尾巴不自覺地搖了半圈,像是鬆了一口氣:」對,這個技能叫'明鑑'。主動技能,使用後立馬生效,不需要你額外消耗什麼。
只要是魏臣,對其使用後會獲得對大魏的永久忠誠度鎖定。以後大魏的文武百官不需要再擔心他們會生出異心,他們連想都不會去想。不過唯一的缺點是僅限宿主生平使用,一旦宿主死亡自動作廢。」
曹叡聽完這句話,站在那面光幕前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望著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發出一聲帶著濃重惋惜的長嘆:」可惜了。」
查理一愣:」可惜什麼?」
」司馬懿。」曹叡雙手一攤,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懊惱,」你說我當時要是再等幾年,把這個技能用上,那司馬懿不就是我大魏的永世忠臣了?他那腦子,那手段,那打仗的本事,白白浪費了。」
曹叡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等一下,我還有一個人選!」
查理聞言尾巴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那你可以拿他試試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