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的意識深處,餘音裊裊。
那一聲「叮」,像冰涼的露水墜入深潭,又在潭心炸開成千萬道細碎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把他從睡夢的邊緣輕輕托起。
他沒有掙扎,只是順著那股無形的力道,緩緩地、穩穩地,沉了下去。
眼前的黑暗像一面被緩緩掀開的簾幕,從正中裂開一道細縫,繼而向兩側退潮般捲去。
曹叡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空無一物的空間裡。腳下是平整的、像是磨砂玻璃一樣半透明的平面,踩上去微微發涼,卻沒有任何聲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入睡前那件玄色中衣,連袖口那道洗舊的摺痕都還在。
「宿主,好久不見。」
一道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某種熟悉得讓他後背微微發癢的調調,那種懶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揚的腔調,像是一隻貓蹲在牆頭看人餵魚時,喉嚨里滾出的那聲「哼」。
曹叡循聲望去,然後在距離他不過十步遠的地方,看見了一條狗。
那狗不大,毛色深棕,耳朵半耷拉著,坐在那片磨砂玻璃地面上,尾巴不緊不慢地左右搖擺。
它左眼上方有一塊圓形的、邊緣清晰的黑斑,像是誰用毛筆蘸飽了墨,在它腦門上不偏不倚地按了一下。
曹叡盯著那塊黑斑看了兩息,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蹲下身來,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與那條狗平齊:「系統?」
「宿主,不用懷疑,就是我。」那條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此子大才不愧是我綁定的」欣慰。
曹叡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塊黑斑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之間來回遊移了幾遍,然後伸出手,朝著那條狗毛茸茸的頭頂緩緩落下去。
「唉唉唉!咋還動手呢!別真把我當狗擼啊!」
系統猛地往後一縮,四條腿慌亂地在半透明的平面上扒拉了一下,動作靈巧得像一條被沸水燙了尾巴的泥鰍。
曹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指尖距離那塊黑斑不過一寸。
他緩緩收回了手,在自己膝蓋上拍了拍,嘴角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卻比方才更深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查理。」狗重新坐穩,用爪子理了理被曹叡指尖蹭亂的頭頂毛髮,抬起下巴,帶著一股子「你總算問到正題了」的氣勢。
「查理。」曹叡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目光又落在那塊黑斑上,若有所思地停頓了半息,「你這個名字……」
「宿主,打住!」查理抬起右前爪,筆直地指向曹叡的鼻尖,語氣裡帶著一種警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個梗太老了,本系統拒絕接茬!」
曹叡被它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得笑了一聲,雙臂抱在胸前,往後退了半步,姿態鬆散下來:「行,不逗你了。那你今天來,是有正事?」
「當然。」查理放下爪子,重新坐直,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個來回,「我是來給你發放獎勵的。」
「獎勵?」曹叡挑了挑眉,「統一天下的獎勵?」
「對。」查理點了點頭,那塊黑斑隨著它抬頭的動作微微向上移了一線,「你完成了『天下一統』的主線任務,系統結算之後,判定你的綜合表現為——『超出預期』。所以我來給你發獎勵。」
曹叡聽完這話,倒是沒有急著追問獎勵是什麼。他先沉默了一瞬,目光在查理臉上停駐了片刻,像在掂量什麼看不見的分量:
「對了,自從上次你給我送了天龍破城戟之後為什麼這麼多年怎麼從來沒聽你吱過一聲?我改變了那麼多人的命運,怎麼那時候不見你出來發獎勵?」
查理聞言,耳朵向後壓了壓,目光微微移開了一瞬,像是被說中了什麼不太方便承認的事。
「你那時候不是已經有項羽面板了嘛,又拜了龐統和賈詡為師,自保完全不是問題。
而且你的獎勵不都在這裡了嘛,我可是一次性全給你發了。至於為什麼這麼久不上線,主要是我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曹叡聞言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重新抬起頭來,目光恢復了那種被歲月磨過的、不急不躁的沉定:「行了,那獎勵呢?」
查理抬起右爪,在半空中虛虛一划。曹叡面前的空氣中忽然浮現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邊緣泛著細碎的、像是星塵一樣流動的微光。
光幕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行文字,字跡端正清晰,像是有人用最細的毛筆蘸著月光寫上去的。
曹叡的目光從第一行掃過去。
「開啟『大魏百科』書庫:宿主可隨時查閱此後兩千年內的歷史、技術、軍事、醫學、農業等知識,並附帶研發圖紙。」
他看完這一行,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往下移動。光幕上只有這一項獎勵,簡潔得不像獎勵,倒像是一份目錄的標題,而且其中大部分圖鑑似乎還是被鎖住的狀態。
「就這?沒有了?」曹叡看完頓時有些失望,這獎勵似乎有點沒達到自己的預期。
查理搖了搖尾巴:「宿主,你聽我說。『大魏百科』不是一個普通的書庫,它是一個完整的知識庫。你想要的任何技術——從煉鋼到造船,從農具改良到藥物提純,從火藥的配比到地震儀的構造。
裡面全都有詳細的原理說明和製造圖紙。它不僅能告訴你『需要準備的材料』,還能告訴你『如何製作』,以及『如何使用』。這樣不就為你節省了很多解釋的時間嘛」
它頓了頓,目光落在曹叡臉上:「你統一了天下,可統一隻是第一步。這個天下太大了,大到靠你一個人、靠你這一代人的才智,根本管不過來。
你需要的是能流傳下去的東西——是能讓大魏的百姓吃飽飯、穿暖衣、住上不漏雨的房子的東西,是能讓後來人站在你肩膀上繼續往前走的東西。」
曹叡聽完這番話,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急著點頭,只是望著那面光幕上簡潔的文字,像是在用目光反覆摩挲那行字的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