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孫權求和

2026-08-29 21:52:30 作者: 瘋狂的精神病患者
  撤退的命令比進攻時傳得更快。東吳大陣像潮水一樣向後涌去,旌旗倒卷,甲冑碰撞聲混成一片零亂的悶響。

  張遼沒有追擊。他勒馬停在原地,望著那片正在退去的明黃色背影,緩緩放下了長刀。刀鋒上的血滴落在塵土裡,裂開一小片暗色的濕痕。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身後的旗手說了一句:」收兵。回去告訴陛下,張遼幸不辱命。」

  那面」張」字大旗緩緩立直,在午後的日光下獵獵翻卷,像一面被反覆淬鍊過的旗幟,每一道褶皺里都藏著風沙和鐵鏽的味道。

  之後的半個月,不死心的孫權又和張遼打了幾仗,可結果毫無意外,全被張遼打了回去。

  捷報傳回曹叡中軍帳時,已是六月上旬,天色已經近暮了。帳中燭火已經點燃,把那幅新展開的建業城防圖照得清清楚楚。曹叡正坐在案後,手裡端著一盞溫酒,慢悠悠地喝著。

  龐統坐在旁邊,見曹叡一直不說話,只望著輿圖上那處標著」建業」的墨點出神,忍不住問了一句:」陛下在想什麼?」

  曹叡放下酒盞,指腹在輿圖邊緣那條蜿蜒的江水線上輕輕划過:」朕在想孫權還能撐多久。」

  龐統沒有立刻接話。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端詳了一會兒,開口道:」陛下,臣斗膽預測,孫權已經撐不過這個五月了。」



  曹叡點了點頭。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條江水線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說他會求和嗎?」

  」會。」龐統答得很乾脆,」孫權這個人,打了半輩子仗,每次打到撐不住的時候就會求和。

  當年赤壁之戰前,他派人去跟太祖求和;夷陵之戰前,他主動跟劉備議和。這一次肯定也不會例外。」

  」朕不會答應的。」曹叡站起身來,走到帳簾邊,掀開一角。暮色中遠處江面上魏軍水師的燈火正在次第亮起,像一串被串起來的暖色珠子,鋪在逐漸暗下去的水面上。

  」他求和,朕就拒絕。他求一次,朕拒一次。他求兩次,朕拒兩次。他求到第三次的時候,朕會告訴他——朕要的不是他俯首稱臣,朕要的是建業的城門自己打開。」


  龐統望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說話。帳外的風從簾隙間湧進來,吹動案上那幅輿圖的邊角,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果不其然,事實正如龐統所料,孫權的求和使者在三日後抵達魏軍大營。來者是諸葛瑾。

  他穿著一身素色官袍,腰間沒有佩劍,手中捧著一卷帛書,在魏軍營門前列隊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才被辟邪引著走進中軍帳。

  帳中燭火通明,曹叡端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軍報,不緊不慢地批著。

  諸葛瑾進門後站定,沒有立刻行禮,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帳內的陳設。那張普通的行軍案,案角的茶盞還冒著熱氣,旁邊擱著一方石硯和幾卷攤開的竹簡。

  如果不是帳門口站著兩排虎賁軍的鐵甲衛士,這幾乎不像一位正在征伐天下的帝王的營帳。

  他收回目光,俯身行了一禮:」吳國使臣諸葛瑾,拜見大魏天子。」

  曹叡放下硃筆,抬起頭來。他的目光在諸葛瑾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靠在椅背上:」子瑜先生,朕與你也算是老相識了。當年在鄴城,咱們有過一面之緣。」

  諸葛瑾微微一怔,隨即垂首道:」魏皇記性過人。臣記得那會兒魏王,哦不對,是魏太祖皇帝還在,當時我就是奉吾主之命前去勸進。」

  」先生還記得。」曹叡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光,」那今日先生來,是想跟朕敘舊,還是替你家主子傳話?」

  諸葛瑾沉默了一息,然後將手中那捲帛書雙手奉上:」臣奉吾皇之命,呈上求和國書。吾皇願削去帝號,向陛下稱臣,歲貢如舊,只求陛下息兵罷戰,兩家和好。」

  辟邪走上前去,接過那捲帛書,轉身呈到曹叡案前。曹叡展開帛書,目光從上到下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帛書上的字跡端正工整,措辭懇切,寫了孫權願意削去帝號、退居吳王之位、年年進貢、永不再犯之類的話。

  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認真,像是反覆斟酌過幾十遍才落筆的。

  曹叡看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把帛書慢慢卷好,放在案角,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然後抬起眼來看向諸葛瑾。

  」子瑜先生,」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朕記得當年在鄴城時,偶然聽聞,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朕當時還小,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這些年走南闖北,打了這麼多仗,總算是明白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諸葛瑾臉上:」分久必合。這天下已經分得太久了。朕今日若收了這份和書,退兵北返,那再過二十年、三十年,誰能保證這長江兩岸會不會再打一場?朕不想把仗留給朕的子孫去打。」

  諸葛瑾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曹叡已經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先生回去告訴孫權,」曹叡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朕不要他削去帝號,也不要他歲歲進貢。朕要的,是建業的城門自己打開。

  朕給他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若建業城頭還掛著孫氏的旗號,那建業城朕就親自率軍打進去!」

  諸葛瑾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曹叡案角那捲未展開的帛書上,看著那捲帛書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看著什么正在緩慢散去的、最後一點可能。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重新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退出了帳門。他的腳步聲在帳外漸行漸遠,被夜風和遠處江面上的水聲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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