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今天都去過七夕了,沒啥心思看小說,所以就更兩章吧。晚上玩的愉快,注意安全。
二月的風從洛陽城頭掠過時,還帶著去歲殘冬的寒意,可護城河邊的柳條已經泛出了淡淡的鵝黃。
曹叡站在建始殿的廊檐下,望著遠處城牆上一面面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的旌旗,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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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去世已經一個月了。那柄青釭劍被埋進了定軍山的泥土裡,再也沒有人提起過那把劍。
曹叡照常上朝、批奏疏、見百官,像是那些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可辟邪注意到,陛下近日批閱奏疏時,筆跡比從前重了幾分,像是一筆一划都在跟紙面較勁。
直到遼東的捷報在二月中旬送到洛陽,才真正把曹叡從那種沉默中拽了出來。
辟邪一路小跑著衝進偏殿,手裡的軍報還沒展開,聲音已經先到了:「陛下!遼東大捷!馬超將軍生擒了公孫淵!」
曹叡正端著一盞茶出神,聞言放下茶盞,接過軍報展開來看。
馬超的字跡潦草得像被風吹散的沙,可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得意勁兒從字縫裡透出來:「末將馬超,幸不辱命!公孫淵城破之時欲自刎,被末將一槍挑落佩劍,如今已綁縛在囚車之中,不日押解至洛陽……」
曹叡把軍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積攢了一個月的什麼東西一併呼了出去:「好!遼東拿下,以後我大魏就不缺戰馬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邊那幅輿圖前,目光落在遼東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從今以後,大魏的戰馬不再只依賴西涼和并州,遼東的草場一旦納入版圖,騎兵的馬源便又多了一條堅實的路。
「傳旨,命陳泰馬超就地安撫新附各部,妥善處理歸降軍民。公孫淵押解入京,沿途不得苛待,活著到洛陽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派人去太傅府上說一聲,就說遼東拿下來了,讓他老人家放心。」
辟邪應聲而去,腳步聲在廊道上漸漸遠了。
曹叡獨自站在輿圖前,望著那片新納入版圖的土地,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落定。
像一粒被風吹了太久的種子,終於落進了土裡,被一層薄薄的、溫熱的泥土蓋住了。
可這份踏實感沒持續幾天。
二月底的一個清晨,曹叡剛在建始殿落座,辟邪便快步走了進來,臉上的神色凝重了幾分:「陛下,司徒鍾繇昨夜病故了。」
曹叡正在系腰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鍾繇,七十多歲了。自從王朗去世後,他便頂替了司徒的位置。
這個人在朝中不聲不響,處事圓融,沒什麼鋒芒,可曹叡心裡清楚。
曹魏能有今天完備的律令典章,有一半的功勞要歸在鍾繇身上。那部《新律》,是他與陳群一道,一字一字修出來的。
「他走得急嗎?」曹叡放下手,語氣平淡,可那種平淡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回陛下,聽說是昨夜睡下之後便沒再醒來。府上的醫官說,是壽終正寢,走得很安詳。」
曹叡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鍾繇的離世對他而言,不像夏侯惇和夏侯淵去世時那樣撕心裂肺。
畢竟這位老臣與他交集不多,更多的是隔著朝堂的君臣之禮。可那份悵然還是像一層薄薄的霧,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朕親自去弔唁。」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不管怎麼說,他是三朝老臣,也該讓朝中上下知道,朝廷沒有忘記他。」
曹叡換了一身素色深衣,只帶了幾名隨從和辟邪,乘著一輛青布馬車出了宮。
此刻鐘繇的府邸門前掛著白幡,風一吹便輕輕晃蕩著,像幾面褪了色的舊旗。
院門敞開著,來往的僕從都穿著素服,走路時腳步壓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這滿院的寂靜。
曹叡走進靈堂時,棺槨前已經跪著一排孝眷。他目光掠過那些伏跪的身影,在人群後方停了一下。
那裡站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穿著一身小小的素色孝服,腰束白絛,安安靜靜地立在廊柱旁邊,既不哭也不鬧,只是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靈堂里進進出出的人。
曹叡的目光在那個孩子身上停了一瞬。那孩子察覺到有人在看他,微微偏過頭來,目光與曹叡對上,不躲不閃,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動作規整得像演練過很多遍。
曹叡的眉毛動了一下。他見過的孩子不少,可像這樣年紀小小卻能在靈堂里如此沉得住氣的,並不多見。
此時鐘毓等人才發現曹叡來了,一個個連忙起身行禮,曹叡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今天只是來弔唁的。
他走到鍾繇的靈位前行了一禮,又轉過身來,走到廊下,在那個孩子面前停住:「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草民鍾會。」那孩子又行了一禮,腰板挺直,聲音稚嫩卻清晰,沒有半分怯意。
曹叡低頭看著他,果然自己沒猜錯,他就是鍾繇的小兒子,那個日後能說出這天下未必不能姓鐘的狠人。
「鍾會?你父親去世了,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他頓了頓,聲音依然稚嫩,可那語氣里分明帶著什麼:「陛下,草民以後會好好讀書,替父親繼續他未完成的事。」
曹叡又多看了鍾會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那你跟朕說說,你覺得什麼事,是你父親做了很久,卻還沒來得及做完的?」
鍾會低頭想了一會兒。他的小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認真篩選該把哪一件說出來。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父親生前最惦記的,是那部《新律》還沒有最後定稿。
他說過,律法定了,天下才能穩。草民雖然年紀小,可草民已經把父親留下的那些手稿讀了大半了。」
曹叡聞言微微頓了一下。五歲的孩子,讀了大半部《新律》的手稿?這話若是別人家孩子說出來的,他只當是誇口。
可面前這個孩子說話時目光穩穩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