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不知道三十公里外有個人正在琢磨他。
他這會兒正在自家借住的房間裡喝茶。
趙嬸家的院子不大,但很安靜,院子裡種了一棵棗樹。
這個季節棗子已經熟了,紅彤彤的掛滿了枝頭。
趙嬸端了一碗棗子過來,放在他面前。
「長生你嘗嘗,今年的棗特別甜。」
「謝謝趙嬸。」
林長生拿了一顆棗子放進嘴裡,確實甜。
「你那個新房子蓋得怎麼樣了?」
「砌完第一層了,再有一個多月應該能封頂。」
「我聽說你要在院子裡挖個魚池?」
「嗯,不大,養幾條錦鯉看看。」
「那多好啊,蓋好了我第一個去參觀。」
「歡迎。」
趙嬸笑眯眯地走了,林長生繼續坐在那裡慢慢喝茶。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方卓凡發了條消息。
「林大夫,雨桐這周六來複診,麻煩您了。」
「行,上午來。」
發完消息他又看了看系統面板。
積分又漲了一些,日常坐診的小積分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也是可觀的。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活血化瘀針法繼續往上升級。
方雨桐的碎骨治療到了關鍵階段,技能等級越高效果越好。
但升級需要積分,積分需要治病,治病需要時間。
急不來的事情就不急,這是他活了六十年的處世之道。積
林長生吃完了棗子,洗了手,鋪床睡覺。
巷子裡又安靜了下來,秋蟲依然在不緊不慢地叫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病人在等著,新的積分在等著。
施工隊在蓋他的新房子,趙廣平在研究他的升級文件。
三十公里外的孫德海在盤算著他的小心思。
而他林長生呢,只想踏踏實實地睡一覺。
別的事情,醒了再說。
……
清溪鎮的早晨總是從雞叫開始的。
林長生醒得比雞還早,五點剛過就睜了眼。
趙嬸家的院子裡晨霧還沒散,棗樹上掛著幾滴露水。
他起身洗漱,燒了一壺開水,往保溫杯里扔了幾顆枸杞。
這枸杞是系統藥園裡產的,顆粒飽滿,色澤殷紅,泡出來的水都帶著一股清香。
喝了兩口茶,渾身暖洋洋的,六十歲的人精神頭比三十歲的小伙子都足。
出門的時候趙嬸正在院子裡掃地。
「長生,今天這麼早?」
「嗯,衛生院那邊排號的人越來越多,早點去開門。」
「你也注意身體啊,別太累了。」
「放心吧趙嬸,我這身板硬朗著呢。」
林長生笑著擺了擺手,沿著巷子往衛生院走。
路上碰見幾個早起趕集的街坊,都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林大夫早啊!」
「林大夫今天氣色真好,越活越年輕了。」
林長生一一點頭回應,步伐不緊不慢。
到了衛生院門口,門還沒開呢,外面已經有七八個人在等了。
有本鎮的老面孔,也有外鎮過來的生面孔。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攙著一個瘦得不成樣子的年輕女人,格外扎眼。
那女人看起來也就三十歲出頭,但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手臂細得讓人不敢用力碰。
一件寬大的外套掛在身上,風一吹就往裡面灌。
她的臉色是那種很不健康的蠟黃,沒有一點血色。
中年男人扶著她坐在長凳上,眼神里滿是焦急。
林長生多看了一眼,沒說什麼,開了門進去。
換上白大褂,把診室收拾利索,把保溫杯放在桌上。
趙廣平隨後也到了,進門就開始忙活取號的事情。
「林老師,今天又來得早啊。」
「門口那個瘦的,你看到了沒?」
趙廣平愣了一下,回頭往門口張望了一眼。
「看到了,那姑娘也太瘦了,跟紙片人一樣。」
「等開始叫號了,讓她先進來。」
「排在第一個?」
「嗯。」
趙廣平點了點頭,沒多問。
林長生很少主動讓人插隊,這次破例說明那個女人的情況可能比看起來還嚴重。
八點整,衛生院正式開門接診。
趙廣平跑到門口,對著排隊的人喊了一嗓子。
「今天第一個號,那位穿灰色外套的女同志,先請進來。」
排在前面的幾個人回頭看了看那個瘦弱的女人,都沒意見。
這年頭大家都講究一個急重症優先,看她那副模樣誰都不好意思爭。
中年男人趕緊把女人攙起來,兩個人慢慢走進了診室。
女人坐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冷,是虛。
林長生看了她一眼,沒急著搭脈。
「多大了?」
中年男人搶著回答。
「三十一,我妹妹,叫宋清影。」
「讓她自己說。」
宋清影抬了抬眼皮,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三十一。」
「多久沒正經吃過飯了?」
宋清影沉默了幾秒。
「快三個月了。」
「三個月?」趙廣平站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中年男人趕緊補充。
「林大夫,我妹妹這個情況特別奇怪。」
「她聞到任何食物的味道就想吐,喝水勉強能喝一點,但只要是帶味道的東西就不行。」
「我們去省城大醫院做了全套檢查,胃鏡腸鏡CT核磁,全部做了。」
「結果呢?」
「全部正常,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後來又去了消化內科、神經內科、心理科,轉了一大圈。」
「消化內科說不是他們的問題,神經內科也查不出器質性病變。」
「心理科開了點抗抑鬱的藥,吃了半個月沒效果反而吐得更厲害了。」
林長生聽完,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不緊不慢地放下。
「把手伸過來。」
宋清影伸出右手,手腕細得讓人心驚。
林長生三根手指搭上去,閉上了眼睛。
診室里安靜了下來,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滿級望聞問切啟動的瞬間,脈象的信息清晰地湧入腦海。
脈弦而細,按之無力,寸關尺三部皆見郁象。
肝脈弦緊,胃脈沉澀,心脈細弱。
這不是單純的脾胃病,也不是單純的神經問題。
肝氣鬱結到了極致,橫逆犯胃,把整個消化系統都鎖死了。
而肝氣之所以郁到這個程度,根源在心。
七情內傷,以憂思、悲慟、郁怒為主。
這個女人的身體不是壞了,是她的情志把身體關上了。
林長生睜開眼,又看了看她的面色、舌苔、眼白。
面色萎黃,唇色淡白,舌淡苔白膩,眼白微微泛青。
所有的表徵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他收回手,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
中年男人緊張地盯著他。
「林大夫,怎麼樣?我妹妹這到底是什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