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第二次來扎針是在四天之後的周三。
他來的時候精神頭比第一次好了很多,臉上的紅疹又淡了一層。
「林大夫,您那個藥真管用,喝了三天呼吸順暢多了。」
「關節呢?」
「好了一半多了,至少能蹲下去了,以前蹲都蹲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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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上去躺著,今天的針扎的穴位跟上次不一樣。」
「都聽您的。」
老錢躺好之後,林長生開始第二次針灸治療。
這次的重點不是皮表的毒素,而是深層的經絡。
針扎得更深了一些,運針的手法也不一樣。
老錢躺在那裡,感覺全身的經脈里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
不是那種奇怪的感覺,反而有點舒服。
二十分鐘後收針,老錢坐起來的時候,明顯感覺身體輕了很多。
「大夫,我這個病要治多久才能斷根?」
「一個月是保守估計,快的話可能三周就能把主要的毒素清乾淨。」
「但完全斷根需要後續調理,畢竟存了二十多年的東西。」
「我聽您的,一天不落地喝藥。」
「還有一件事,我之前跟你說的,治療期間不能再被蛇咬。」
「絕對不碰,我兒子現在全權管蛇場,我連蛇場都不進了。」
「那就行。」
老錢走的時候在門口碰上了一個來看病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看老錢的胳膊就驚了。
「老錢,你那個紅疹子好了一大半了?」
「可不是嘛,林大夫扎的針,扎了兩次就這樣了。」
「縣醫院花了幾萬塊都沒治好,林大夫這裡不到兩百塊錢就好了一大半。」
老太太嘖嘖稱奇。
「林大夫真是神了。」
這話被排隊的其他人聽到了,一傳十十傳百。
到了下午,整個鎮上都知道了老錢養蛇中毒被林大夫治好的完整版本。
故事越傳越精彩,什麼「連蛇毒都能治」,什麼「百毒不侵都不在話下」。
雖然誇張了不少,但也確實讓衛生院的口碑再次暴漲。
……
系統面板上多了一條新的記錄。
【診治完成,患者錢某(蛇毒慢性蓄積致自身免疫異常·疑難雜症)】
【診斷結果:多年微量蛇毒殘留與血液產生毒血共生反應,免疫系統異常激活攻擊自身組織】
【綜合評估:疑難雜症級別】
【待患者治癒後,預計可獲得醫道積分:35分】
【注意:積分在患者症狀明顯改善後自動發放】
三十五分,不算少了。
疑難雜症的積分在十到五十分之間,老錢這個病能評三十五分。
說明系統對這個診斷的難度評定很高。
畢竟「毒血共生」這個概念,現代醫學裡根本沒有。
縣醫院的檢查只能看到免疫系統的異常指標,看不到背後的根源。
只有滿級望聞問切才能透過脈象感知到血液中那些異質的毒素殘留。
林長生心裡記了一下這個數字,繼續叫下一個號。
……
這天晚上,距離清溪鎮三十公里外的青山鎮。
青山鎮中心衛生院的院長辦公室里,燈還亮著。
孫德海坐在桌前,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一個帖子。
帖子是青山鎮本地論壇上的,標題是:清溪鎮衛生院的老中醫,是不是真有那麼神。
帖子下面的評論很熱鬧。
有人現身說法,說自己的腰腿疼在那裡治好了。
有人說自己家親戚的怪病也是那個林大夫治的。
還有人說林大夫連蛇毒都能解,縣醫院的專家都比不上。
孫德海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他四十五歲,在青山鎮中心衛生院當了八年的院長。
青山鎮中心衛生院是片區樞紐,輻射周圍包括清溪鎮在內的五個鄉鎮。
以前這個片區里但凡有點難度的病,最後都往他這裡轉。
普通鄉鎮衛生院看不了的病人,都會被建議到中心衛生院來。
這是規矩,也是利益。
但最近一個月,轉診過來的病人明顯少了。
少了多少呢?減了將近四成。
不光是清溪鎮不往他這裡轉了,連旁邊幾個鎮的病人都開始往清溪鎮跑。
有些人甚至寧願多走二十公里的山路去清溪鎮衛生院掛號,也不來他這個中心衛生院。
孫德海一開始沒太在意,以為就是個短期的波動。
鄉鎮衛生院之間偶爾有這種情況,哪個醫生名氣大了病人就往那跑,風頭過了就恢復正常。
但這個風頭一直沒過,反而越來越猛。
他私下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清溪鎮來了個什麼老中醫,據說本事很大。
治好了什麼絕症,治好了什麼蛇毒,傳得跟真的一樣。
最離譜的是還說什麼東江省沈家的人都來找他看病。
沈家?就憑一個鄉鎮衛生院?
孫德海是不太相信的。
但數據不會騙人,轉診量就是在下降,門診量就是在減少。
這直接影響的是中心衛生院的收入和他年底的績效考核。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啊,我孫德海。」
「最近有個事想跟你打聽一下。」
「清溪鎮衛生院那個新來的中醫,你知道多少?」
電話那頭說了一會兒話,孫德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副主任中醫師?還是省城仁心醫院出來的?」
「陳重山的關門弟子?」
「你確定?」
又聽了一會兒,孫德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知道了,謝謝你老周。」
他掛了電話,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副主任中醫師的職稱,三十四年的臨床經驗,陳重山的關門弟子。
這個配置放在縣醫院都綽綽有餘,放在一個普通鄉鎮衛生院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怪不得病人都往那邊跑,換他是病人他也跑。
但問題是,清溪鎮衛生院是他青山鎮中心衛生院的下屬片區。
按照正常的衛生體系,清溪鎮的疑難病症應該往他這裡轉。
現在反過來了,別的鎮的病人往清溪鎮跑。
這就意味著清溪鎮衛生院在事實上已經取代了他中心衛生院的部分功能。
雖然名義上還是個普通鄉鎮衛生院,但實際的影響力已經超標了。
這讓孫德海非常不舒服。
不是說他有多壞,而是這觸動了他的核心利益。
中心衛生院的經費撥款、人員編制、設備配置,都跟門診量和輻射範圍掛鉤。
如果這些指標持續下滑,明年的撥款就會縮減。
到時候吃虧的不光是他一個人,整個中心衛生院的員工都要受影響。
孫德海盯著桌上的日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下周縣衛生局有個季度例會。
他打算到時候去摸摸情況,看看縣裡對清溪鎮衛生院這個異常情況是什麼態度。
如果有必要的話,他不介意在會上提一提。
當然了,要用一種很溫和很關心同行的語氣來提。
「清溪鎮的同事們最近壓力很大,病人太多了,以趙院長那邊的條件恐怕接不住。」
「是不是考慮讓中心衛生院分擔一部分?」
嗯,就這麼說。
孫德海在心裡把措辭斟酌了好幾遍,然後關了燈,鎖了門。
走出衛生院大樓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掛在天上,清清冷冷的。
他裹了裹外套,朝停車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