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甜再次想到了唐渠,一陣肉痛。
如果唐渠沒有做出挖人眼角膜那種喪心病狂的事,該多好。
割委會主任。
那是一個多大的肥差啊。
唐渠在那個位子上坐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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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了!
那麼多年,他一手遮天,多少人眼紅,多少人恨他。
他風光的時候,沒人敢動他。
可一旦倒了,就應了那句老話——牆倒眾人推。
丁維鈞說,舉報信雪片似的,唐渠的案子判得極重。
「聽說是死刑。」
丁維鈞說這些的時候,漫不經心,
「他手裡有不少大人物的把柄,所以,他提出把自己的眼角膜給他瞎了眼的兒子,不然,就要都捅出來。嘖,虎毒不食子啊,這個唐渠,對自己兒子倒有幾分真心。」
眼角膜。
唐甜甜在心裡咀嚼這三個字。
等等!!!
——也就是說,唐愛軍的眼睛,也許有救了?
但那又有什麼用?
就算唐愛軍能重見光明,他也是個沒有父親庇護的廢人。
唐甜甜太了解唐愛軍了。
他一輩子沒正經靠過自己一天,全特麼是靠著父親和齊薇薇過日子。
現在唐渠沒了,能掙錢的齊薇薇也跟他離了婚,他拿什麼活?
又還有什麼餘力蔭蔽自己?
唐甜甜再次想起前世,眼神里閃過貪婪混雜著憤恨的光芒。
前世……那是怎樣的風光?
齊薇薇那個傻女人,瘋了一樣賺錢,就想讓唐愛軍高看一眼。
成功的女商人,從練攤起家,一步步做成了全國知名的企業。
她有錢供他們揮霍,有錢讓他們一輩子不工作。
她和唐愛軍,玩遍了世界的每個角落。
私人飛機,高定華服,頂級珍饈,還有……縱情享樂。
可現在呢?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唐甜甜想了很久,得出了一個結論——她唐甜甜重生得太早了。
如果重生在改革開放之後,就有太多的大佬,能讓她選,讓她貼上去。
權力,金錢,她想要什麼都能得到。
她懂得男人想要什麼,她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可現在是一九七七年,個體戶還是投機倒把,擺個地攤都怕被當成資本主義尾巴割掉。
她什麼都做不了。
那些所謂的大佬,她一個都不認識。
如今,她認識的人,稍微有點能量的,也就唐霖一個了。
呵,小叔。
但唐霖這個名字只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就被她否了。
唐霖是丁敏莉的丈夫,終歸是入贅到丁家的。
他能混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全是丁維鈞這個老丈人的勢。
現在丁維鈞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唐霖躲都來不及,怎麼可能為她出頭?
再說了,唐霖那個人,唐甜甜太了解了。
表面上彬彬有禮,實際上比誰都精。
他從不做任何可能引火燒身的事。
當初帶她去見丁維鈞,也是再三叮囑「不要牽扯我」。
後來丁維鈞要娶她,唐霖更是躲得遠遠的,面都不露。
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唐霖只會把自己撇得更乾淨。
唐甜甜把認識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一個都沒有。
一個能為她所用的人,都沒有。
徹骨的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她完了。
這次是真真正正地完了。
還怎麼翻盤?
不可能了。
警車顛了一下,她的額頭撞在車窗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她忽然想到了兩個兒子。
唐耀宗和唐耀祖。
勞改農場。
呂幹事說,還在辦手續。
呂長河。
丁維鈞的心腹,給唐甜甜辦假身份的就是他。
現在丁維鈞倒了,呂長河自身難保,誰還會去跟勞改農場聯繫?
那她的兒子怎麼辦?
他們還在那個鬼地方受苦。
唐甜甜沒有去過勞改農場,但她聽說過。
管得嚴,活兒重,吃不飽飯。
大人尚且撐不住,更何況是兩個孩子?
大的才六歲,小的才四歲。
她想起前世。
耀宗和耀祖從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
齊薇薇把他們當心肝寶貝,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兩個孩子胖得像年畫娃娃,皮膚白嫩嫩的,上街根本不走路,就掛在傻薇薇身上,累得她氣喘吁吁。
而現在呢?
他們被送去了勞改農場。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齊薇薇。
那個賤人。
唐甜甜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一道道紅印。
如果不是齊薇薇,她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如果不是齊薇薇,她的兒子怎麼會被送進那種鬼地方?
可是,恨又有什麼用?
她現在雙手被銬著,坐在警車裡,被押往看守所。
而齊薇薇呢?
丁維鈞查過了,齊薇薇現在是工業部十三級幹部,研究室主任,一個月兩百多塊錢的工資,還有津貼補助。
她住在齊家那個大院子裡,有家人,有女兒,還有一個長得英俊、對她死心塌地的男人。
唐甜甜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憑什麼?!
憑什麼齊薇薇能過得那麼好?!
可是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她。
警車拐了個彎,駛進了一個大院。
唐甜甜認出來了——這是她上次來過的地方,看守所。
鐵門打開,有人把她從車裡拽出來,推進了一間審訊室。
後面的事,她記不太清了。
有人問了她很多問題,她答了什麼,自己也記不太清。
只記得最後有人宣布了她的罪名——偽造公文、冒充他人身份、企圖重婚。
數罪併罰,且繫纍犯,建議從重處理。
具體判多少年,還要等。
她被押進了一間中轉牢房。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
唐甜甜一個人站在陰暗逼仄的牢房裡,四周是冰冷的牆壁,頭頂是一扇小小的鐵窗,雨聲從窗外傳進來,啪嗒啪嗒,像某種倒計時。
她慢慢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
冷。
餓。
怕。
她想起上次在獄中的日子。
那個資本家老太太,拿著爐鉤子,一下一下捅她,不讓她睡覺。
她跪在地上求饒,老太太只是笑。
後來她熬不住了,用床單系成繩套,掛在了鐵窗的欄杆上。
然後,她重生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利用重生的優勢,改變命運。
她確實也改變了一些——她救火成了立功代表,她畫出了聯合多用農機的圖紙,她差一點就成了丁維鈞的夫人。
可到頭來,她還是回到了這裡。
更陰暗的牢房,更冰冷的鐵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