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死結

2026-09-06 19:44:47 作者: 一等神婆
  唐甜甜苦笑起來。

  不。

  不一樣了。

  怎麼能一樣呢?

  上次她入獄,外面還有唐愛軍,還有唐渠,還有她好端端的兩個兒子,還有……希望。

  這次……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她自己。

  也許,只能再次重生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唐甜甜混沌的意識。

  重生。

  對了,她可以再次重生。

  只要死了,就能重生。

  就像上次一樣。

  唐甜甜猛地站起身,目光在牢房裡搜索。

  鐵窗的欄杆——夠結實。

  床單——夠長。

  她只需要把床單撕成條,系成繩套,掛上去,然後把脖子伸進去。

  說不定,一切都會重來?

  她會回到第一次入獄的時候?

  或者,回到入獄之前,回到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

  不,也許可以回到更早的時候。

  回到齊薇薇還沒有重生的時候。

  回到她還可以輕易拿捏齊薇薇的時候。

  唐甜甜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伸手扯下床上的床單,開始用力撕扯。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逼仄的牢房裡迴蕩,刺耳又絕望。

  她撕了三條,擰成一股繩,打了個死結。

  然後她搬來那張破凳子,踩上去,把布繩穿過鐵窗欄杆,又打了一個死結。

  她拉了兩下,很結實。

  唐甜甜深吸一口氣,把繩套套在脖子上。

  布條粗糙的質感貼著皮膚,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她會在哪裡?

  她希望,是在齊宅她那溫暖舒適的、向陽的大房間裡。


  到時候,她要先殺了齊薇薇。

  不,殺了太便宜她了。

  要先毀掉她所有在乎的東西——她的家人,她的女兒,她的男人,她的事業。

  讓她像前世一樣,孤零零地死在病床上,死之前還要聽到真相。

  唐甜甜的嘴角勾起一個笑。

  她深吸一口氣——

  「唐甜甜。」

  一個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唐甜甜的動作僵住了。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她慢慢轉過頭。

  牢房門口,站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那條系在鐵窗上的布繩。

  呂長河。

  「呂幹事?」唐甜甜的聲音發顫,「你怎麼……」

  呂長河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不會是想尋死吧?有點兒早了吧?」

  唐甜甜被氣得臉都紅了:「你是專門來看我笑話的?!」

  「我可沒那個興致。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說,

  「丁維鈞病了,在醫院。他的案子還在調查,目前沒有結論。但有人要我告訴你——不要尋死。事情還沒到那一步。還有,閉緊你的嘴,不要亂說話。」

  唐甜甜愣住了。

  「誰讓你帶的話?」

  呂長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說:「你的兩個兒子,手續還在辦。雖然慢點,但沒有停。」

  唐甜甜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還能是誰呢,就是丁維鈞啊。

  丁維鈞沒有放棄她!

  呂長河沒有再看唐甜甜,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唐甜甜一個人站在凳子上,布繩還套在脖子上。

  雨水從鐵窗飄進來,打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她慢慢取下繩套,從凳子上下來,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她不能死。

  至少現在還不能。

  誰知道這次死了,還能不能重生了呢?

  現在,至少兒子還在勞改農場,還在等她。

  只要他們還活著,她就還有盼頭。

  可是——

  唐甜甜的眼睛又暗淡下來。

  偽造身份,累犯,重判。

  她還能活著出去嗎?

  她還能再見到兒子嗎?

  窗外雨聲淅瀝,沒有人回答她。

  。

  與此同時,京市人民醫院。

  無影燈下,唐愛軍躺在手術台上。

  他的眼睛被蒙著紗布,意識在鎮靜藥物的作用下漂浮不定。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動他的臉,有冰涼的液體流過眼角,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手術台旁邊,另一個手術台上躺著唐渠。

  兩個人並排躺著,像兩條被開膛破肚的魚。

  武學義站在裡間水池前刷手。

  溫水嘩嘩流著,他用刷子一下一下刷著指甲縫,刷得極慢,極仔細。

  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刺鼻又熟悉。

  這個消毒間,他用了十幾年了。

  牆角那個氣窗,換了新窗框。

  他還記得那一夜。

  他從那扇窗戶爬出去,雙手被玻璃碴子劃得鮮血淋漓。

  他跌跌撞撞跑進派出所,報了警。

  在那之後,他的人生被徹底翻了個個。

  第二天,他老婆就收到了一個信封。

  裡面是幾張照片。

  照片上,他和一個女人赤身裸體地抱在一起。

  那個女人,他記得她身上的廉價脂粉味道。

  仙人跳。

  唐渠果然說到做到。

  武學義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天晚上老婆看他的眼神。

  她本就瞧不起他。

  在老婆眼裡,他永遠不是什麼眼科主任,不是什麼技術大拿。

  他只是一個她父親帶出來的窮學生,是靠著她吹的耳邊風,才混到今天這個位置。

  她永遠高他一頭,永遠有資格數落他、貶低他。

  那幾張照片,更是給了她最好的武器。

  她鬧得天翻地覆。

  罵他是流氓,是畜生,是靠著老婆上位又背叛老婆的白眼狼。

  她把照片甩在他臉上,用最難聽的話羞辱他。

  孩子們看他的眼神也變了,連最小的兒子都不肯叫他爸爸。

  那段時間,武學義想過死。

  但他沒有死。

  並非是貪生怕死,實則是他放不下手術刀。

  那把刀,跟了他大半輩子。

  他用它切開過無數眼球,用它給無數人帶來光明。

  在手術台上,他不是那個被老婆瞧不起的窩囊廢,他是一個優秀的眼科醫生。

  只有握著手術刀的時候,他才是他自己。

  後來,事情漸漸平息了。

  老婆鬧夠了,累了,搬去了大兒子家住。

  他一個人住在醫院的宿舍里,吃食堂,洗冷水澡,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

  沒有人再提那些照片,沒有人再拿那件事攻擊他。

  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可如今,唐愛軍就躺在他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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