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事發

2026-09-02 00:55:09 作者: 一等神婆
  大姐那皮皮塌塌的態度,讓丁維鈞放鬆了警惕。

  他覺得大姐應該沒有認出他們——如果她認出了,當場就會翻臉,用不著找藉口離開。

  她只是去拿個表格,表格拿來了就能辦,辦完了他們就是合法夫妻,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大姐穿過走廊,她沒有去庫房。

  

  抽屜里有的是表格。

  她每個禮拜五都會清點一次,上禮拜剛補了貨,整整五沓空白表格碼在抽屜里,一沓都不少。

  她徑直推開了登記處的後門,撐起那把靠在門邊的破油紙傘,一腳踩進了瓢潑大雨里。

  從登記處到轄區派出所隔了兩條街,平時走路也就十分鐘。

  今天雨太大,路上全是積水,她走到派出所的時候鞋和褲腿全濕透了,雨水順著傘骨的破洞灌進來,把她的白底碎花襯衫都淋透了。

  她站在值班民警桌前,把傘收了,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從懷裡掏出那些被她用體溫焐得溫熱的證件和材料,一股腦放在了值班民警的桌上。

  「同志,我要報案!」

  她的聲音帶著感冒的鼻音,還有點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有人好像要冒充別人的身份,想要重婚!」

  值班民警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正在低頭寫著什麼。

  他被這一聲「報案」嚇了一跳,手裡的蘸水筆在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濕透、鼻頭通紅、表情卻異常嚴肅的中年女人,愣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

  「什麼?!」

  他把蘸水筆往墨水瓶里一插,站起身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您慢點說,誰要重婚?」

  大姐一把奪過他面前攤開的記錄本和蘸水筆——這個動作非常不禮貌,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必須在忘記之前把所有東西都寫下來。

  她記憶力再好,也需要趁熱打鐵,趁那些文字和數字還像照片一樣清晰地印在腦子裡,趕緊把它們變成白紙黑字。


  「你別打岔啊,我把我還記得的事都寫一下。」

  她說著,蘸了一下墨水,彎著腰飛快地在記錄本的空白頁上寫了起來。

  她的筆跡很快很潦草,但內容非常詳實——唐甜甜,女,大概二十七八歲,丈夫名叫王東,已婚狀態。

  她上次來辦結婚登記,男方是個五六十歲的男人,姓丁,這次還是。

  這次她拿的證件名字是呂鳳霞,四十一歲,喪偶,但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唐甜甜。

  她一邊寫一邊念念有詞,感冒的鼻音讓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寫完最後一行,她又在底下加了一句——「本人白家胡同婚姻登記處工作人員,以上所述屬實,願承擔法律責任」,然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而值班民警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那摞證件,翻開第一頁,看到了工作證上那行字——姓名丁維鈞,職務……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嘴巴張大,眼睛瞪圓,手指捏著那個工作證,微微發抖。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涼氣從牙縫裡嘶嘶地往裡灌,把他整個人都灌清醒了。

  「丁……丁維鈞?!」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丁副市長嗎?」

  這一嗓子,像是往平靜的池塘里丟了一塊大石頭。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圍了上來——正在整理檔案的女民警放下手裡的牛皮紙袋湊過來,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的老同志把缸子往桌上一擱擠進來,連走廊里路過的一個辦事員都探進半個腦袋來張望。

  大家圍著那本工作證,像圍觀一枚沒有引爆的炸彈。

  大姐正在奮筆疾書的手也停了。

  她抬起頭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水在筆尖上凝聚成一個搖搖欲墜的墨珠。

  她的表情從義憤填膺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震驚。

  她一把奪過那工作證。

  翻開。

  腦袋頓時「轟」地一聲。

  這老男人,竟是這麼大的領導嗎?!

  她剛才來的路上還一直在想,老男人看著有幾分眼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她以為是在菜市場,或者是在公交車上。

  現在她才反應過來——那不是什麼眼熟的退休幹部,那是在任的大幹部。

  她更加興奮了——她竟然要把一個這麼大的幹部,給拉下馬了?這可是她職業生涯里,最高光的時刻了!

  現在,她無比確定,那個掉在她頭上的餡餅——宣講隊,就是為了支開她!

  哼哼!

  千算萬算,大官兒同志,您失算嘍!

  此時,值班民警已經抓起了桌上的電話機,手指頭插進撥號盤的圓孔里,噠噠噠地撥了幾個數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顯然是打給所長的。

  電話那頭的所長大概反問了一句什麼,民警捂著話筒小聲說了「丁維鈞」三個字,然後又連著「嗯」了幾聲,啪地掛了電話。

  不一會兒,一個眼睛巨大的中年男人匆匆從走廊盡頭走了進來。

  他的眼睛是真的大,像是兩顆剝了殼的煮雞蛋嵌在臉上,配上一對濃密的掃帚眉,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短袖警服,扣子扣得一絲不苟,肩膀上的肩章被雨打濕了一小塊。

  他走路帶風,進門的時候袖子帶倒了桌上的一個文件夾,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身後的民警手忙腳亂地把文件夾扶起來。

  「怎麼回事兒?!」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長期在基層派出所處理各種爛攤子練出來的沉穩和敏銳。

  如果齊薇薇在場,她就會認出這個中年男人。

  他正是牛所長,凌和平那個過命朋友張清山的徒弟。

  王東捉姦,扭送的就是他這個派出所。

  他頂住了所有壓力,誰來電話,都沒放人。

  也是在這個派出所,齊薇薇第一次痛打唐愛軍。

  牛所長是個老刑偵出身了,一雙眼睛毒得很。

  什麼牛鬼蛇神到他面前,不用開口,他先能聞出味兒來。

  民警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牛所長皺著眉頭,拿起桌上那一摞證件,一頁一頁地翻——呂鳳霞的戶口本、房契、丁維鈞的工作證。

  翻到婚姻登記處大姐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情況說明時,他的目光停住了。

  「唐甜甜」幾個字,兀地撞進他的眼睛裡。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